【2020年，谷雨。灰城。】
谷雨，雨生百谷。这是一个万物疯长的季节，也是野心和杂草一起疯长的季节。
最艰难的寒冬过去了。随着城市全面解封，压抑了几个月的消费欲望像火山一样喷发。苏氏食品厂的账面上，躺着整整300万现金。这是莫道用年前那50万抗疫物资，在封城期间通过“以物易物”、“团购保供”滚出来的雪球。
300万。对于半年前连几千块钱都要去摆摊凑的莫道来说，这是一个足以让人眩晕的天文数字。如果是上一世，他累死累活干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流动资金。
莫道坐在新装修的办公室里。以前那个烟雾缭绕的小隔间已经被打通了，换成了宽敞的落地窗，脚下踩着厚厚的手工地毯。他手里夹着一根软中华，并没有抽，只是享受那种指尖摩挲烟嘴的触感。这种触感，让他觉得自己掌控了一切。
“老莫。”苏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银行的资金核算单，脸上挂着踏实的笑：“财务那边核算完了。这300万，咱们先把家里那40多万的房贷给提前还了吧？虽然利息不高，但毕竟背在身上是个事儿。无债一身轻嘛。”“剩下的钱，咱们存个大额存单，或者买个稳健理财，以后光吃利息都够咱们一家安稳过日子了。”
这是最稳妥、最理性的选择。也是一个经历过绝望的中年女人最朴素的愿望——保住家，不欠债，安稳过日子。
但莫道并没有接那张单子。他吐出一口烟圈，透过烟雾看着苏醒，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是的，悲悯。那是一个站在山顶的人，看着山脚下的人还在为几颗碎银子斤斤计较时的眼神。
“还房贷？”莫道笑了笑，把烟蒂用力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脆响：“苏醒，你的格局太小了。”
“格局？”苏醒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
“这300万，不是用来还债的，是种子。”莫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复苏的灰城，那种君临天下的感觉让他陶醉：“现在是什么时候？是百废待兴！是资产价格的低谷！房贷利息才几个点？把钱还给银行，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只要我把这300万投出去，利用我的眼光，明年它就能变成3000万！到时候，那区区40万房贷算什么？如果你喜欢，我甚至可以把那个收咱们利息的支行买下来！”
“可是……”苏醒有些急了，走上前几步，“那毕竟是债啊！而且咱们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坑里爬出来，如果不把后路铺好，万一……我是说万一，生意再出点问题怎么办？咱们得给孩子留条后路啊。”
“没有万一！”莫道猛地转过身，声音提高了几度，把苏醒吓了一跳，“苏醒，你记不记得半年前？那时候你也劝我别去地铁口摆摊，说我是疯子。结果呢？”莫道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神狂热：“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每一次，我都是对的！”
这句话，像一堵墙，把苏醒的话全堵了回去。是啊，莫道赢了太多次了。拒签高利贷、倒卖老酒、抓出内鬼、物资保供……每一次他都像开了天眼一样精准。他在苏醒、刘师傅、甚至韩勇的心里，已经封神了。
但莫道忘了，让他封神的不是他的脑子，是那个早已融入他潜意识的**【大衍系统】**。当一个人把“外挂”当成“才华”的时候，灾难的倒计时就已经开始了。
“行了，财务的事你别管了，去忙你的后勤吧。”莫道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苏醒咬了咬嘴唇，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丈夫。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满口“资本”、“格局”，那个在寒风中穿着旧大衣、跟城管打游击的莫道，似乎死在了那个冬天。她没再说话，默默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莫道一人。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呼唤系统。“大衍，别装死了。给我看看最近有什么大鱼。我要玩把大的，让苏醒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赚钱。”
【指令接收。正在调取2020年度高价值情报……】【情报推送：灰城“东部新区”规划正式获批！千亿级CBD即将落地！下月将拍出“年度地王”！】
莫道的瞳孔猛地收缩。东部新区！上一世，他虽然破产了，但也听说过这个传说。2020年，灰城为了拉动经济，确立了“东进”战略。东部那片荒地，一夜之间变成了黄金地。房价从5000涨到了2万！那是灰城房地产最后的辉煌。
新闻下面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核心地块‘金茂府’旁边的临街商铺，因前期开发商资金链断裂，目前正以‘骨折价’（市场价3折）打包出售，急寻接盘侠，只求回笼资金。”
3折商铺。紧邻未来的地王。只要拿下，等地王一拍出，转手就是10倍暴利！莫道的呼吸急促起来。这比卖包子刺激多了。实业只能赚辛苦钱，房地产却是阶层跨越的直通车！
但他算了一笔账：要想吞下这批核心商铺，300万不够。至少需要500万。
“韩勇！”莫道按下了桌上的呼叫器，“备车。还有，通知财务老李，把工厂的所有权证带上。去银行，我要办一笔最快的经营贷。抵押工厂，贷200万出来。”
“莫总……”韩勇推门进来，听到这话吓了一跳，“抵押工厂？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万一赔了……”
“闭嘴。按我说的做。”莫道的眼神不容置疑：“什么都不懂。跟着我数钱就行了。”
……
【下午三点。东部新区。】
这里现在还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工地，只有几栋烂尾的商业楼孤零零地立在风中。夕阳如血，照在那些灰扑扑的水泥墙上，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大嘴，等着吞噬猎物。
莫道开着刚提的二手奥迪A6，带着韩勇，站在了那排商铺前。韩勇看着这荒凉的地方，心里直打鼓：“莫总，这……这就是您说的大买卖？这地方连只鸟都没有，买了铺子租给谁啊？”
“你懂什么。”莫道点了一根烟，指着远处的荒地：“那个位置，下个月就是地王。这里，未来就是灰城的曼哈顿。别人恐惧我贪婪，懂吗？”
韩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他看着莫道那狂热的眼神，不敢多问。现在的莫总，威望太高了，说什么就是什么。
莫道拨通了售楼部的电话：“喂，我是莫道。那十间商铺，我全要了。300万现金首付，剩下200万下周一到账。对，全款。但我有个条件，必须今天签合同，今天锁定房号。”
就在莫道准备挂电话的时候，脑海中那个一直冷静的系统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大衍红色预警！】【检测到“因果律”强干扰！】【关键节点警告：目标人物“李大富”状态异常（已入狱）。历史情报准确率下降至10%！】【建议：立即终止交易！重新评估风险！】
“真烦人。”莫道皱了皱眉。他现在太自信了。他坚信自己脑子里的那些“先知记忆”才是绝对的真理，系统的啰嗦反而成了干扰他决策的噪音。“关键时刻总是卡顿。上一世明明就是这里成了地王，李大富一个诈骗犯入狱，跟这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他刚刚亲手关掉的，不仅是一个弹窗，更是命运发出的最后一次求救信号。因为他已经亲手把那个诈骗犯李大富送进了监狱，导致上一世李大富向规划局长行贿的那条线断了。没有了李大富的行贿，规划局长落马了。规划局长换了，那“东部新区”的规划……还会存在吗？
“莫总，合同准备好了。”电话那头传来销售经理惊喜若狂的声音，像是怕莫道反悔一样。
“好。”莫道掐灭了烟头，对着韩勇挥手：“走，签字。这500万，就是我们通往上流社会的门票。”
【滴！】【系统判定：玩家已失去理性决策能力。】【执行程序：大衍系统启动强制休眠。拒绝为丧失底线的赌徒提供推演服务。】【下线倒计时：3……2……1……】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彻底消失了。世界变得安静了。但莫道没有回头。
风起了。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莫道的脸上，隐隐作痛。但他以为，那是风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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