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小满。灰城西郊“云顶花园”工地工棚。】
小满,物致于此小得盈满。但对于现在的莫道来说,他的口袋比脸还干净,离“盈满”还差十万八千里。
夜深了。几十个大老爷们挤在一个通铺上,汗臭味、脚臭味和劣质烟草味混合在一起,像一堵墙一样堵在嗓子眼。莫道躺在靠门的角落里,浑身像被拆散了架。
这是他来工地的第三天。为了混口饭吃,也为了有个免费睡觉的地方,他隐姓埋名做了小工。三天高强度的搬砖,让这个曾经坐办公室的“莫总”,双手磨出了血泡,连翻身都钻心地疼。
“滋——”旁边传来一声拧瓶盖的声音。老黑盘腿坐在铺上,借着月光,手里拿着一瓶几块钱的散装白酒,就着两颗花生米,抿了一口。
他和莫道还不熟,只是正好睡邻铺。“喂,新来的。”老黑把酒瓶递过来,塑料瓶身已经被捏得变了形,“来一口?这玩意儿解乏,喝了就不疼了。”
莫道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劣质酒精像刀子一样划过喉咙,确实压住了一部分痛感。“谢了。”莫道把酒瓶还回去。
“我看你细皮嫩肉的,以前没干过这活吧?”老黑嚼着花生米,随口聊着:“熬着吧。这工地虽然累,但好歹管饭。就是经理老赵这两天脾气不好,刚才又在那骂娘呢,说那堆建筑垃圾清不走,明天环保局来检查要罚款。谁要是撞枪口上,肯定倒霉。”
莫道没接话。但他看向窗外那堆黑乎乎的垃圾山,眼神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垃圾?不。莫道记得很清楚。上一世他落魄的时候,也卖过厂房的一些废品。废品回收站的老板给他提过工地当垃圾扔掉的电缆头,剥出来的紫铜比肉都贵。他白天留意过。那堆所谓的“建筑垃圾”里,混杂着从B区旧楼改造拆下来的大量废旧电缆头、生锈的扣件和铜阀门。在别人眼里是麻烦,在他眼里,那是错配的资产。
……
【第二天中午。烈日当空。】
正如老黑所说,项目经理老赵正在工地上暴跳如雷:“都愣着干什么?清啊!明天早上领导就来了!谁要是害我挨罚,我扣光他工资!”
包工头们一个个缩着脖子。清理这一堆,得雇车,得雇人,还得分类。现在工期这么紧,谁愿意费时费力去干这种不讨好的脏活?
莫道走了过去。他穿着那件脏兮兮的衬衫,脸上全是灰,也没戴安全帽,看起来和周围的民工没有任何区别。
“赵经理。”
“你谁啊?”老赵正在气头上,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是做杂活的小工。”莫道指了指那堆像小山一样的垃圾,语速平稳,没有废话:“这活儿,我接了。”“不用您花钱雇车,也不用您出人工。今天下班前,我给您清干净,把地扫出来。”“条件只有一个:清出来的东西,归我。您给我开个出门条就行。”
老赵愣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确定?不要工钱?”现在的垃圾清运费可不便宜,一车好几百呢。
“不要。”莫道回答得斩钉截铁。
“行!成交!”老赵大喜,生怕这傻子反悔,“只要弄干净,垃圾全归你!出门条我让文员给你开!”
旁边的工友都在窃窃私语,有人甚至笑出了声:“这人傻了吧?大热天的帮着干活不要钱,就要一堆破烂?”老黑也在人群里,看着莫道直摇头,觉得这人脑子肯定是被砖头砸了。
莫道没有解释。他只是走到老黑身边:“黑哥,借我辆推车,再借把大剪子。晚上请你喝酒。”
……
【下午两点。垃圾山深处。】
日头最毒的时候,工地上没人干活,连流浪狗都躲在阴影里吐舌头。只有莫道一个人,在那座垃圾山里钻进钻出。
他没有像拾荒者那样乱翻。他像一个精算的会计师,在进行资产清算。
他先是用剪子剪开那些裹着泥浆的黑色胶皮管。剥离。一根根粗大的、金黄色的紫铜芯露了出来。这是工业电缆的边角料(70平方铜缆),因为太短,被粗心的电工随手扔了,又混在水泥块里,没人注意。
接着是那些生锈的铁疙瘩。那是脚手架的扣件(玛钢)。虽然锈了,但稍微除锈就能卖二手,或者当废铁卖也比普通铁贵。
还有那几百个被扔掉的水泥编织袋。他一个个抖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汗水顺着莫道的脸颊流下,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没有停。他的动作精准、高效。他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什么叫“资源回收”,他只需要把这些东西变现。
他把铜芯截成小段,藏在蛇皮袋的最底层。上面盖上不值钱的废铁丝和空瓶子作为掩护。毕竟,在工地上,财不露白是铁律。
一小时。两小时。那堆让老赵头疼的垃圾山,被莫道一点点消化了。最后,连地上的碎砖头都被他填进了路边的水坑里,地面平整得像镜子。
……
【傍晚。城西废品收购站。】
“我说兄弟,你这……哪搞来的?”收购站老板看着莫道从蛇皮袋底部倒出来的那一堆金黄色的铜块,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纯度最高的紫铜,足足有200多斤!
“工地清出来的废料,经理赏的。”莫道面不改色,撒了个谎。他现在的身份是小工,如果说是捡的,容易被压价或者怀疑偷盗。
上秤。算账。
“紫铜210斤,现在的铜价是23块一斤。这里就是4830块。再加上那些玛钢扣件、废铁……”老板噼里啪啦按着计算器:“一共5100块。”
5100块。当老板把那一叠厚厚的红钞票递过来的时候,莫道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钱币的边缘。粗糙,真实,带着油墨味。这种触感,久违了。
这笔钱,在上一世也就是他一瓶酒的钱。但在这一世,这是他在废墟中挖出的第一桶金。也是他不用看系统脸色,不用靠运气,纯粹靠自己的双手和眼光赚来的钱。
莫道迅速把钱揣进贴身的内兜,用扣子扣好。这是他翻身的资本,必须死守。他拿出一张100的,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红星二锅头(蓝瓶的),一只油汪汪的烧鸡,两包好烟。
……
【晚上八点。工棚外。】
莫道提着酒肉回来了。老黑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看见莫道回来,本来想调侃两句:“哟,新来的,没累趴下?那堆破烂卖够买馒头的钱没……”
他的话没说完,就看见了莫道手里晃荡的酒瓶和那一整只香气扑鼻的烧鸡。老黑的眼睛瞬间亮了,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运气好,捡了点废铁,卖了点钱。”莫道笑了笑,把烧鸡和酒放在石墩上,并没有提那5000块的具体数字。“来,黑哥,昨晚喝了你的酒,今晚我请你。”
“哎呀!这可是好酒啊!还有烧鸡!”老黑不知道莫道到底赚了多少,但他知道烧鸡和酒可不便宜。他看着这些东西,已经乐开了花,觉得莫道这人仗义、讲究。
两人对着月亮,撕着烧鸡,喝着酒。工棚里其他的工友闻着味儿也凑了过来,莫道也不吝啬,把那两包烟散了一圈。“以后大家多关照。”
一顿酒喝完,莫道在工地的名声算是立住了一半。大家都知道新来的老莫是个能人,不仅能干脏活,还大方。
深夜。莫道躺在硬板床上,摸着胸口那硬邦邦的一沓钱。虽然不多,但有了这笔钱,他就有了在这个工地上**“做买卖”**的底气。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任务面板。但莫道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踏实。因为他知道,这5000块不是终点,而是杠杆。接下来,他要用这双眼睛,在这个庞大的、充满混乱与机遇的工地上,寻找更大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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