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大暑。灰城西郊工地。】
大暑,土润溽暑,大雨时行。热浪滚滚,空气里弥漫着暴晒后的沥青味和尘土味。
莫道的“日结突击队”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工地上全速运转。没有拖欠,没有扯皮。干完活,签字,领现金,走人。这种**“极简交易”**模式,像磁铁一样吸干了周围工地的散工,甚至连隔壁工地的工人都想跳槽过来。
这动了孙大炮的根基。他是这一片的“劳务霸主”,靠的就是压工期、扣工资、搞江湖义气来控制工人。莫道这一搞,他的队伍散了,心也散了,剩下的都是一群混吃等死的老弱病残。
“妈的,给脸不要脸。”工棚里,孙大炮把烟头狠狠踩灭,对身边的几个心腹马仔说:“那小子不是能干吗?今晚给他加点料。”
“可是大哥,工地大门口有监控……”马仔有点犹豫。
“蠢货!谁让你走大门了?”孙大炮阴测测地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西边围墙那个探头,前天被渣土车挂歪了,一直没人修。咱们从那翻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去把他们刚支好的模板给老子撬松几个主扣件。明天浇筑的时候一塌……哼,我看姓莫的怎么赔!我要让他滚出西郊!”
这是工地上最阴毒的招:人为制造工程事故。孙大炮是个老江湖,他太懂怎么利用工地的**“监控盲区”**搞破坏了。
……
【第二天清晨。】
混凝土泵车已经就位,巨大的长臂伸向楼顶。搅拌车轰鸣,管子里的混凝土蓄势待发。老黑戴着安全帽,挥舞着小旗子,带着十几号兄弟站在架子上准备浇筑。
“开泵!”老黑喊道。
“停!”一个声音突然通过大喇叭,盖过了现场的轰鸣。莫道站在楼下,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
“莫哥,怎么了?车都来了,每一分钟都是钱啊!”老黑急得直跺脚,商混车等久了是要加超时费的。
莫道没说话,只是招手示意老黑下来。他带着老黑和项目经理老赵,走到了支撑架的底部,指了指几根不起眼的立杆。
“老黑,去拧一下那个扣件。”莫道淡淡地说。
老黑一脸狐疑,伸手去拧。“哗啦——”还没用力,那个原本应该死死咬合的十字扣件,竟然直接滑落了下来。螺丝是松的!而且不是松了一点,是被人完全卸掉了劲儿,只挂在上面做样子。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支撑整个楼板重量的关键受力点,全被人人为破坏了。
老黑的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额头狂流。如果刚才泵车一开,几吨重的混凝土压下来,这个架子瞬间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坍塌。而站在上面的那十几号兄弟……非死即残!
“莫哥!有人要害咱们!这可是人命关天啊!”老黑的手都在抖,随即化为滔天的愤怒,眼睛通红:“肯定是孙大炮那个王八蛋!除了他没别人!但他肯定是从死角摸进来的,咱们没证据啊!兄弟们,不管了,抄家伙,找他算账去!”
身后的工人们一听差点送命,顿时群情激愤,从地上捡起钢管、扳手,吼叫着就要冲向孙大炮的工棚。
“站住。”莫道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去打架?打赢了进局子,打输了进医院。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莫道拿过那几个松动的螺丝,放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可是莫哥,没证据,警察来了也没用啊!这口气怎么咽?”老黑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谁说没证据?”莫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眼神让老黑觉得比这大热天还冷。“孙大炮以为避开了工地的明哨,就能为所欲为?他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暗哨。”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点开了一个APP,屏幕上显示着昨晚的录像回放。画面是黑白的(红外夜视模式),但因为内置锂电池供电充足,红外补光灯将画面照得如同白昼。
视频里,孙大炮带着两个人,自以为聪明地避开了主路,鬼鬼祟祟地钻进架子底下。他们脸上得意的狞笑,以及拿着扳手拧螺丝的动作,被拍得一清二楚。
这是莫道前天花几百块钱在网上买的4G太阳能无线监控。这种东西不用布线,白天晒一天太阳就能存满电,晚上自动开启人体感应录像。
莫道把它藏在了对面的那棵老槐树杈上,镜头正对着西墙的那个“死角”。他不是神,他只是了解人性。他知道孙大炮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如果不走正门,一定会走那个漏洞。
“老黑,报警。”“报什么警?”“报破坏生产经营罪,以及……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
【半小时后。】
警笛声划破了工地的宁静。孙大炮带着人正躲在远处的树林里等着看笑话,等着看楼塌人伤,等着看莫道跪地求饶。
结果,他等来的是两辆闪着红蓝灯的警车,和一副银手铐。
莫道手里拿着那个拷贝好视频的U盘,平静地递给探员:“警官,这是昨晚的监控录像。这几个人破坏承重结构的完整过程,清清楚楚。”“现场我们也保护好了,指纹应该还在。”“如果我不叫停,现在这里就是十几条人命。这就是谋杀。”
探员看了一眼视频,脸色瞬间变了。这性质太恶劣了。“抓!一个都别跑!”
孙大炮被按在警车引擎盖上的时候,还在拼命挣扎嚎叫:“姓莫的!你阴我!你不讲江湖规矩!那边明明是死角……你在树上装监控?你个小人!”
莫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工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孙大炮,”莫道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时代变了。”“你以为那是死角?那是猎人的陷阱。”“以前你们靠拳头,现在我们靠脑子。”“进去好好学学法律吧。危害公共安全,十年起步。这工地,以后没你这号人了。”
警车呼啸而去。留下一地鸡毛,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工人。
莫道转身,看向身后那些眼神敬畏的工友,以及匆匆赶来、还没缓过神的项目经理老赵。
“赵经理,”莫道指了指那栋差点坍塌的楼,声音朗朗:“这种草台班子的时代,该结束了。”“为了安全,我建议:升级安防体系。”莫道拿出手里的无线监控晃了晃:“别再拉线了,成本高还容易坏。全部换成这种4G太阳能无线监控。哪怕是塔吊顶上、围墙外面、甚至临时堆料区,哪里有死角就挂哪里,随用随挂。”“另外,把围墙的漏洞补上。以后安保队不光看大门,还要24小时巡逻盲区。”
老赵看着莫道。阳光下,这个年轻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老赵突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包工头了。他身上有一种可怕的**“秩序感”**。这种秩序感,比孙大炮的钢管更有力量,更让人敬畏。
“好。”老赵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莫总,以后这片工地的安保和劳务,全交给你。”
这一刻,莫道没有赢了的狂喜。他只是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他遵循了规律:野蛮必定被文明取代,混乱必定被秩序收割。
这不是赌博。这是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