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惊蛰。灰城。】
惊蛰，雷鸣动，蛰虫惊而出走矣。春天来了，万物复苏。灰城的房地产也迎来了崩盘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西郊那三套刚刚简装完的房子里，人声鼎沸。
“莫哥，疯了！外面疯了！”老黑气喘吁吁地冲进屋，手里挥舞着手机，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中介刚给我打电话，说咱们这小区的均价已经喊到1万3了！疯抢啊！咱们之前商量的8000是不是太亏了？要不……咱们涨到1万？再捂一个月？”
莫道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看房团。那些人眼里闪烁着的，是和当年他买烂尾楼时一模一样的狂热。那是一种想在击鼓传花中接到最后一棒的贪婪。
他没回头，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老黑，你知道吃鱼哪部分最危险吗？”
“啊？啥意思？”
“是鱼尾巴。”莫道转过身，眼神清明，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凉意：“肉少，刺多，还容易卡喉咙。为了那最后一口肉，把命搭进去，不值得。”“我现在不想要那个飘在天上的估值，我只想要能捏在手里的现金。我要睡觉踏实，我要走路不低头。”
莫道看了看表，语气决绝：“通知中介，今天下午三点前，全款付清的，7800一平！只收现金！过时不候！”
……
【下午两点。】
售楼现场堪比抢购超市。五个买家为了抢这三套房，差点打起来。毕竟，在这个均价1万3的学区，7800的现房简直就是捡钱。没人怀疑其中有诈，他们只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生怕莫道反悔。
“我出全款！我有现金！”三个买家，各自提着沉甸甸的箱子和袋子，挤到了莫道面前。
没有转账，没有流水，不走监管。莫道只要现金。
215万。
一捆捆红色的钞票，被塞进了莫道那个用了半年的、沾着泥土的红白蓝编织袋里。这个袋子，之前装过废铜，装过发电机零件，装过工人的日结工资。现在，它装着莫道重生的希望。
扣除当初垫付的100万本金（他自己的钱），加上装修费，他在短短两个月内，净赚了100多万。更重要的是，那100万本金也回来了。215万。刚好够填平那个吞噬了他两年的债务黑洞。
“走。”莫道单手拎起那个重达四十多斤的编织袋，肩膀微微一沉。他没有庆祝，没有吃饭，甚至连水都没喝一口。
“去哪？莫哥？”老黑还在数中介给的“茶水费”，乐得合不拢嘴。
“去城商行。”莫道把编织袋扔进金杯车的后备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去把压在我身上那座山，推倒。”
……
【城商行，信贷部。】
李经理正翘着二郎腿喝茶，看到莫道穿着那件旧工装进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讥讽：“哟，这不是莫总吗？怎么，工厂被封了还不够，想来求我宽限几天？我告诉你，没门，下周法院就要启动强制拍卖程序了，评估价都出……”
莫道没有说话。他侧过身，把那个脏兮兮的、还沾着水泥灰的红白蓝编织袋，重重地拎到了李经理的办公桌上。
“咣当！”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猛地跳起，茶水溅了李经理一身。
“你……你干什么？！”李经理吓了一跳，站起来就要喊保安。
“200万本金，外加15万利息和罚息。”莫道双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经理，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不可如山的压迫感：“一分不少，都在袋子里。”“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办结清手续。解封我的工厂，解除我的限高令，把我的名字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李经理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破袋子，又看看衣着普通的莫道，一脸不信：“你……你开玩笑吧？这是什么？土特产？”
莫道冷笑一声，伸手拉开了编织袋的拉链。然后，抓住袋底，用力一倒。
哗啦——！
红色的洪流倾泻而出。两百多捆崭新的百元大钞，瞬间堆满了办公桌，甚至滚落到了地上。在这个充满了铜臭味却又最势利的地方，这一堆现金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比任何黑卡、任何转账记录都要炸裂。
整个信贷部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办业务的人、柜员、保安，都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个传说中的“老赖”，像个战神一样，用钱狠狠地抽了银行的脸。
“点钞机呢？”莫道踢了一脚掉在地上的钱捆，眼神冷冽：“还要我教你们怎么数钱吗？”
……
【半小时后。】
五台点钞机同时工作的疯狂刷刷声终于停了。手续办完。随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违约/冻结”状态，变成了绿色的“结清/正常”**。
莫道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那是锁了他两年的镣铐。
李经理满脸堆笑，拿着《贷款结清证明》和《解封通知书》递过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莫总，真是年轻有为，深藏不露啊！那个……以后工厂恢复生产了，有资金需求随时找我，我们行最近对优质小微企业有优惠政策……”
莫道接过证明，看都没看他一眼。他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仔细地擦了擦刚才和李经理握过的手，然后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李经理，以后苏氏食品厂的流水，会比这多十倍。”“可惜，跟你没关系了。”
……
【傍晚。苏氏食品厂门口。】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莫道站在那扇紧闭了一年的大铁门前。门上贴着那张白色的封条，因为风吹日晒，已经泛黄、卷边，上面盖着的法院红章也变得模糊不清。
莫道伸出手，抓住封条的一角。嘶啦——封条被撕下，揉碎，随风飘散。
他掏出钥匙，插进生锈的锁孔。咔哒。锁开了。
推开大门，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但那座厂房依然矗立，设备依然还在。那是他的根，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基石。
他自由了。在这个2021年的春天，他莫道，上岸了。虽然兜里只剩下几百块钱，但他拥有了一座无债一身轻的工厂，和一颗经过地狱淬炼的心。
他站在院子中央，从贴身内兜里掏出那个已经黑屏了很久的破平板电脑。
“大衍。”莫道对着黑屏，轻声说：“我没靠你。我没靠运气。我是靠自己在垃圾堆里刨出来的。”“这一关，我算过了吗？”
滋——滋——一阵电流声闪过。
那个死寂了整整一卷的黑屏，突然亮起了一道冷冽的蓝光。屏幕上，那些曾经让他焦虑的红色赤字、催债警告、倒计时，全部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几行简洁而深刻的宋体字，像是在岩石上刻下的碑文：
【系统重构完成。】【检测结果：主体已通过“贪婪之狱”。】【认知重塑：100%。】
【大衍评语：】【凡依靠外力者，必被外力所伤。】【凡死于贪婪者，必在“知止”中重生。】【欢迎回来，合伙人。】
紧接着，屏幕画面一转。原本单调的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邃的、类似星图的动态界面。无数光点在其中流动，那是资金的流向，是欲望的脉搏。
【权限解锁：宏观商业雷达（Lv.Max）已激活。】【功能说明：洞察资本流向，预判行业兴衰。】【当前状态：黎明将至。】
莫道看着屏幕上那个缓缓律动的雷达光圈，感受着远处城市里尚未苏醒的庞大生机。他合上平板，将其慎重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这一次，他不再是系统的奴隶，而是它的**“合伙人”**。
东方，第一缕晨曦刺破了厚重的云层，照亮了厂房斑驳的墙壁，也照亮了莫道那双深邃的眼睛。
天亮了。猎人，该进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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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黎明前的狩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