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城郊结合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扬起一阵黄尘。
还没到“苏氏食品加工厂”的大门口，莫道和苏醒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喧闹声，像是开了锅的粥。
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半敞着，里面不时传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夹杂着男人们粗鲁的谩骂。
“莫道跑路了！这孙子肯定带着小姨子跑了！”“别废话！兄弟们，把机器拆了！能卖多少是多少！”“今天要是见不到现钱，老子就把这破厂子点了！”
苏醒坐在副驾驶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死死抠着安全带的边缘，指节发青。“老莫……是刘大牙。”苏醒的声音在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带着人闹事了。这几天你不在，他就一直在煽动工人……要不，咱们别进去了？我……我回娘家找我哥借点？先把他们安抚住……”
莫道转过头，看着这个被生活惊吓得如同惊弓之鸟的妻子。
上一世，就是因为没钱，苏醒一次次硬着头皮回娘家借钱，受尽了大嫂的白眼和冷嘲热讽，最后在无尽的屈辱中被逼上绝路。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填不满窟窿的绝望，莫道再也不想让她尝第二次。
“苏醒，看着我。”莫道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滚烫，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从今天起，忘了你娘家的门朝哪开。”“男人的债，男人扛。哪怕我去要饭，也不许你再去受那个气。”
“可是……”苏醒眼圈红了，“他们手里有扳手，会打人的……”
“打人？那是无能的人才干的事。”莫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他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静得可怕：“跟我进来。今天，我要教教刘大牙什么叫规矩。”
……
车间里一片狼藉。
地上堆满了被踩烂的次品包装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面粉味和汗臭味。几十个工人正围着财务室，把财务老李逼在墙角。
领头的刘大牙是个光头，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把足有半米长的大号管钳。他正指挥着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试图把那台刚买半年的和面机卸下来。
“住手！”一声断喝，在嘈杂的车间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莫道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脸色苍白的苏醒。他没有穿工作服，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虽然身形有些消瘦，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带着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威压。
刘大牙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
他把手里的管钳往手里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哟呵？莫大老板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温柔乡里了呢！”“钱呢？没钱少跟老子摆谱！兄弟们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刘大牙。”莫道走到人群中间，看都没看那把管钳一眼。他弯下腰，捡起地上一个被踢翻的安全帽，拍了拍上面的灰，语气平淡：“这台和面机进价两万八，你把它拆了当废铁卖，只能卖六百块。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少拿老板威风压我！”刘大牙恼羞成怒，挥舞着管钳逼近了一步，唾沫星子横飞：“我不管！反正这厂子要黄了！今天见不到现钱，我就砸！我看谁敢拦我！”
周围的工人们也开始起哄，一个个眼神不善地围了上来。“就是！给钱！”“不给钱就搬东西！”局势一触即发，老实巴交的财务老李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苏醒急得直掉眼泪，下意识地想要掏出兜里那仅有的两万块钱。但那点钱对于二十来号人的工资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莫道却笑了。
他不仅没退，反而伸手拉过一张满是灰尘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谁说厂子要黄了？”莫道从兜里摸出那个凭空出现的破烂平板电脑，手指轻轻划过冰冷的屏幕。
【滴！】【未来财经快报（灰城版）已刷新。】【头条：灰城零售巨头“惠民生鲜”明日资金链断裂！老板急需现金跑路！库存千瓶茅台按“进货价”1499元抛售，只收现金！】
看着这条只有他能看到的信息，莫道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就是翻盘的筹码。
他拿出那部屏幕裂纹的旧手机，当着所有工人的面，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并且按下了免提键。那个号码的主人叫赵总——一个做工程的暴发户，欠了莫道八万块货款一直赖账，最近却因为女儿婚礼买不到保真的茅台酒而急得焦头烂额。
“嘟……嘟……喂？谁啊？”电话那头传来赵总极其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麻将声。
“赵总，是我，莫道。”莫道声音平稳。
“莫道？又要账是吧？”赵总在那头骂骂咧咧，“我都说了工程款没下来！没钱！再打骚扰电话信不信我拉黑你！”
听到这话，刘大牙嗤笑一声：“切，装什么装，还以为在找救兵，原来是去要饭……”
“赵总，我不来要账。”莫道无视了刘大牙的嘲讽，语气淡定得像是正在谈几个亿的生意：“听说你在找飞天茅台？还要老包装、保真的？”
电话那头的麻将声瞬间停了。
沉默了足足三秒，赵总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怀疑：“你有？”
“惠民生鲜的总仓库存。1499元一瓶，原价出。但我只要现金。”莫道抛出了诱饵。
“1499？！”赵总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刺耳：“现在外面烟酒店都炒到2800了！你骗鬼呢？你有这好事还能轮到我？”
“赵总，你也做生意。”莫道看着刘大牙手里慢慢垂下的管钳，语气充满了蛊惑力：“惠民生鲜的老板急着套现，这叫‘平账’。你要是信不过，可以去打听一下他们今天的贷款是不是被银行拒了。”莫道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这批货很紧俏。我急需两万块定金周转。五分钟内，钱到账，明早我就带你去提货。钱不到，我找别人。李处长那边好像也挺缺酒的……”
“别！别找别人！”听到“李处长”三个字，赵总彻底急了。那是他正想巴结的关系户。“莫老弟！哥哥信你！你要是敢骗我，我弄死你全家！账号发来！”
“还是原来的卡号。五分钟。”莫道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大家虽然听不太懂什么“平账”，但听到赵总那急切的语气，傻子都知道这事儿好像不简单。
刘大牙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冷笑：“装！接着装！打个电话就能来钱？骗三岁小孩呢？”苏醒也紧张地抓着莫道的袖子，手心里全是汗。那是两万块啊，那个铁公鸡赵总怎么可能……
滴答，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拉扯着众人的神经。
就在第三分钟的时候。
莫道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那声如同天籁般的电子女声，在死寂的车间里响彻云霄：“支付宝到账，两万元。”
声音清脆，悦耳，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在刘大牙脸上的巴掌。
莫道站起身。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众人看，然后加上自己兜里刚从钱得胜那拿回来的两万块，一共四万块。虽然不多，但对于这个濒临倒闭的小厂来说，这就是救命的血。
“钱到了。”莫道冷冷地看着呆若木鸡的刘大牙：“老李，过来领钱！先把大家的工资发了！”“至于刘大牙……”莫道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管钳，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这个月工资结给他。然后，让他滚蛋。苏氏庙小，容不下这种拆台的大佛。”
全场哗然。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工人们，此刻看向莫道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几句话，一个电话，五分钟，两万块到账？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莫老板吗？这简直就是神人啊！
“排队！签字，领钱！”莫道一声大吼，工人们瞬间欢呼着涌向财务室。刘大牙灰溜溜地站在一边，想求情又不敢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
苏醒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夕阳透过破碎的窗户洒在莫道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那个曾经躲在她身后唉声叹气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她有些陌生却感到无比安全的……狠人。
莫道走到苏醒身边，轻轻帮她擦掉眼角的泪痕。“别哭了。这只是开始。”他看向窗外渐黑的夜色，眼神锐利如刀。第一关过了。
但真正的硬仗在今晚。拿了赵总的定金，今晚就得让他心甘情愿地把剩下的钱全吐出来。
“走，苏醒。”“去哪？”“今晚，带你去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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