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清明后。苏氏食品厂。】
清明断雪，谷雨断霜。厂房外的柳树抽了新芽，但莫道的办公室里却是一片肃杀。
危机爆发了。正如老黑在电话里吼的那样，林雅动手了。法院的保全裁定书像一道铁闸，锁死了苏氏食品厂的对公账户。虽然生产还在继续，虽然“巨鲸”和“多肉”每天都在打款，但那些钱全部进了冻结账户，一分都取不出来。
“只进不出。”这就是林雅的毒计。她不需要打赢官司，她只需要用诉讼流程拖死莫道的现金流。没钱买面粉，没钱发工资，工厂就会自动停摆。
办公室里。莫道看着手里那只有几千块钱的现金余额，眉头紧锁。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大衍的专属界面弹了出来。
【大衍已切入：】【资金链断裂预警！合伙人，咱们的线上血液被切断了。】
“咚咚咚。”老黑敲门进来，表情有点古怪，像憋着笑，又像有点嫌弃。他手里还提着一篮子看着就不便宜的水果：“莫哥，门口有个女的非要闯进来找你。说是你……前大舅嫂？”
莫道笔尖一顿，抬头：“让她进来。”
没过一会儿，门开了。一股浓烈的廉价香水味先钻了进来。那个曾经在筒子楼里指着莫道鼻子骂“丧门星”、要把苏醒赶出门的大嫂，此刻正满脸堆笑，眼神贪婪地扫视着这间办公室。
“哎哟，莫总！大忙人啊！”大嫂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屁股还没坐热，话匣子就开了：“我就说嘛，咱们家莫道是做大事的料！以前那是时运不济，现在翻了身，这不立马就飞黄腾达了吗？”“连我们那个小区的群里，都在抢你的包子呢！我想买都抢不到！”
平板屏幕上，大衍的数据流快速闪动：【情报共享：目标人物——前大嫂。】【心理画像：极度趋利、爱占小便宜。】【当前意图：试图利用“亲情”绕过平台赚取差价。】【合伙人建议：虽然这女人贪婪，但咱们现在正缺线下现金，她可以作为一条毛细血管。这波可以利用。】
莫道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笑。他和“合伙人”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大嫂，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演员：“嫂子，有事吗？我很忙。”
大嫂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热络：“看你说的，一家人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苏醒那丫头也是，你发财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铺垫完了，该入正题了。大嫂搓了搓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露出了狐狸尾巴：“那个……莫道啊，嫂子听说你这包子现在是爆款？到处都断货？”“我看那些团购平台给团长的佣金太少了，才给10个点，大头都被平台赚走了。”“你看，嫂子现在也没上班，闲着也是闲着。我想在咱们那个小区……也就是苏醒住的那个筒子楼小区，搞个直销点。”“咱们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能不能别让我走平台，直接从厂里给我批货？”“价格嘛……给个出厂价就行。至于货款，能不能月结？嫂子手头紧……”
图穷匕见。要绕过平台（独吞利润），要低价，还要赊账。这就是这类亲戚的通病：这世界是你赚的，但便宜必须是我占的。
莫道拿出一根烟，点上。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大嫂那张写满贪婪的脸。如果是上一世，为了苏醒的面子，他可能会妥协。但现在，他看到的不是麻烦，而是机会。
林雅封锁了我的线上账户？那我就搞线下现金交易！这帮贪婪的亲戚、邻居、想赚快钱的闲散人员，不就是最好的**“蚂蚁搬家”**运输队吗？
“可以。”莫道吐出一口烟。
大嫂大喜过望：“我就知道妹夫你念旧情！那……”
“按照公司**‘社区合伙人’**流程走。”莫道打断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刚刚打印好的《分销商合作协议》，反手推到大嫂面前。“第一，没有总代，只有社区合伙人。那个小区你可以做，但如果有别人做得比你好，系统自动淘汰。”“第二，统一供货价。你要多少量，对应多少折扣，系统里写得清清楚楚，童叟无欺。你是大嫂也没特权。”“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先款后货，只收现金，概不赊账。”
大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是被冻住的猪油。“莫道……你这就没意思了吧？咱们这关系，还要先款后货？你就不怕亲戚们戳你脊梁骨？说你发财了不认人？”
又来了。道德绑架。
莫道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嫂子，我这是在帮你。”“如果你是靠我的施舍赚钱，那你永远直不起腰，苏醒在家里也永远抬不起头。”“如果你是靠本事赚钱，赚多赚少，那是你的尊严。”
莫道笑了笑，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语气淡漠：“至于亲戚怎么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话你比我懂。现在的我，不在乎。”
大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想发火，想骂人。但是，她舍不得。她昨晚在麻将桌上听说了，隔壁二婶子做莫道的团长，一个月赚了五千多！在利益面前，面子算个屁。尴尬？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行！”大嫂咬着牙，从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用报纸包着的现金。显然是有备而来，早就防着莫道这一手。啪！她把那两千块钱拍在桌子上：“我交钱！给我拿货！我就不信我卖不过二婶子！”
莫道看着那红彤彤的现金。在这个账户被冻结的危急时刻，这两千块钱虽然不多，但它是活的，是流动的血液。
莫道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铃。“老黑，带客户去财务交现金，开单，提货。按C级分销商标准执行。”
大嫂灰溜溜地跟着老黑走了。没有得到特殊待遇，没有占到便宜，甚至还被公事公办地羞辱了一番。但她还是成了莫道的下线。因为莫道的包子，是硬通货。能赚钱，就不寒碜。
看着大嫂离去的背影，莫道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原谅的圣母心。只有一种**“各取所需”**的通透。
平板上再次跳出文字：【大衍留言：】【合伙人，干得漂亮。你在重构社会关系，不以爱恨为纽带，只以利益为交换。】【恭喜咱们，找到了破解资金冻结的第一把钥匙——人性之贪。】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苏醒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女儿莫念穿着新校服，站在讲台上领奖状的样子。笑容灿烂，眼里有光。
下面配了一行字：“莫道，谢谢。大嫂的事我知道了。你做得对。”
莫道看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他不需要苏醒的感谢，也不需要大嫂的道歉。他只需要一切回到它本该有的样子。各归其位。这才是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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