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大暑。暴雨夜。】
大暑，腐草为萤，土润溽暑。黑色的迈巴赫像一艘幽灵船，在暴雨如注的灰城街头无声滑行。
车窗外雷声滚滚，车厢内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恒温空调将湿热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冷冽的雪松香薰味。
莫道坐在后座，身边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顾先生。
顾先生穿着深黑色的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膝盖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他没有看莫道，而是在专注地处理着屏幕上跳动的K线图。修长的手指敲击键盘，像是在弹奏一首没有声音的安魂曲。
“莫总，茶在手边，自己倒。”顾先生的声音温和儒雅，听不出半点架子，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莫道没有动茶杯。他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这辆车正在驶向灰城最神秘的富人区——“云顶山庄”。那是莫道上一世哪怕在最巅峰的时期，都挤不进去的圈子。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栋半山别墅的地下车库。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莫道被带进了一间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的书房。窗外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窗内是温暖如春，红酒摇曳。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这间书房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另一个高维空间。
“坐。”顾先生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随手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莫道面前：“莫总的时间很宝贵，我的也是。咱们直奔主题。”
莫道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封面：《苏氏食品全资收购意向书》。
“我看过你的发家史。”顾先生摇晃着红酒杯，眼神里带着一种像是在观察“珍稀昆虫”般的玩味：“从负债的烂泥里爬出来，利用信息差倒卖发电机，利用日结模式收编工人，最后在团购大战的夹缝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做成了头部供应商。”“莫总，你的商业直觉，是S级的。但灰城这个池子太小了，养不下你这条龙。”
“所以？”莫道没有翻开文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所以，深蓝资本愿意做你的伯乐。”顾先生伸出一根手指：“估值1个亿。”“只要你签个字，苏氏食品归深蓝资本所有。你会留任CEO，并且直接套现3000万现金。”
1个亿。3000万现金。对于一个半年前还在为500块钱发愁、为了几万块钱去地铁口卖包子的人来说，这不仅仅是财富自由，这是直接跨越阶级的飞升。
莫道看着那份文件，却笑了：“如果我不卖呢？”
顾先生扶了扶金丝眼镜，笑容依旧温和，但书房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莫总，你可能误会了。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资本看中的赛道，是不允许有‘野草’存在的。”顾先生的声音变得森寒，像一把精密的手术刀，冷酷地剖开了现实：“如果你拒绝，下个月，我们将注资你的竞争对手——比如那个快倒闭的‘早安鲜食’。”“我们会用10倍于你的资金打价格战，把你8毛的包子压到5毛，甚至免费送；我们会用双倍的工资挖空你的刘师傅和老黑；我们会动用关系，切断你所有的面粉和冷链供应。”
“莫道，你是在用肉身对抗一台精密的机器。”“到时候，苏氏就不值1个亿了，可能连1块钱都不值。你会背上新的天价债务，重新回到那个你要死要活的地狱里去。”
这是通牒。这也是资本最血腥的底层逻辑：要么被我招安，成为我的走狗；要么被我毁灭，成为我的养料。
莫道死死盯着顾先生。他仿佛看到了两年前把他逼上天台的钱得胜。只不过，钱得胜手里拿的是生锈的砍刀，而顾先生手里，握着的是核按钮。
就在莫道准备开口的时候。一直揣在他怀里、安静得像块废铁的那个破平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这震动频率前所未有，机身甚至烫得莫道胸口的皮肤发痛！
他下意识地低头，借着整理衣服的动作扫了一眼屏幕。屏幕上没有弹出常规的商业分析，也没有弹出任务奖励。而是变成了一片血红色的乱码。乱码疯狂跳动，最后汇聚成了一行漆黑、扭曲、仿佛在尖叫的大字：
【警告！警告！警告！】【检测到“奇点级”逻辑干扰！大衍系统正在被“同频锁死”！】
【紧急提示：】【眼前这个人（顾先生），其思维模型极其危险！】【经扫描，他的决策逻辑摒弃了所有人类情感，与“资本底层算法”达到100%同步。】【他不是在计算，他就是“计算”本身。】【当前胜率推演：0%。】
【合伙人任务紧急变更：活下去！】【拒绝他！守住公司绝对控制权！一旦签字，你将被资本逻辑“格式化”，作为劣质资产，系统将判定你直接抹杀出局！】
莫道的心脏猛地收缩。胜率为0？一路陪着他遇神杀神、无所不知的系统，竟然在害怕？！
他猛地抬头，重新看向对面的顾先生。顾先生依旧在笑。但在莫道此刻的眼里，那个笑容变了。那不是人类的笑，那是一种看着**“笼中困兽”**的冰冷数据流。
“莫总，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顾先生微微前倾，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光：“是在犹豫吗？还是……”
顾先生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地在莫道胸口（平板的位置）停留了一秒。他意味深长地缓缓开口：“你在等……‘谁’……给你下指令？”“我看过你的发家轨迹。你的每一次决策都太精准了。那种仿佛能预知未来的精准度……不太像个人类能做出来的。”
轰！莫道后背的冷汗瞬间如瀑布般涌出，直接湿透了衬衫。他……察觉到了？！这个姓顾的，竟然敏锐、恐怖到了能嗅出“系统”存在味道的地步？！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闪电照亮了顾先生那张半明半暗的脸。
莫道只觉得浑身冰冷。他以为自己已经爬出了地狱，掌控了雷电。却没想到，他刚刚推开的这扇门，通向的不是人间，而是更高维度、更令人绝望的深渊。
莫道死死按住发烫的胸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迎着顾先生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顾先生，3000万，确实很多。”“但我不卖。”
“哦？”顾先生挑了挑眉，“理由？”
“因为我不喜欢当狗。”莫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神褪去了商人的圆滑，重新露出了那个在烂尾楼上死过一次的亡命徒的凶狠：“而且，我也想看看。你们这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到底能不能碾碎我这块带血的骨头。”
顾先生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好。很好。”他合上那份价值一个亿的文件，做了一个优雅的“送客”手势：“莫总，记住这个雨夜。这是你最后一次，以‘人’的身份、平等的姿态跟我说话。”“下次见面，希望你的骨头，还能这么硬。”
……
莫道推开车门，冲进了暴雨中。迈巴赫没有送他，直接一脚油门开走了。暗红色的尾灯像两只猩红的鬼眼，瞬间融化在雨幕深处。
莫道站在没有路灯的半山腰，任凭冰冷的暴雨浇透全身。但他却觉得体内的血液在疯狂地沸腾。
他一把抓出怀里那个还在发烫的平板，死死盯着屏幕，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大衍。”莫道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有些嘶哑，但他没有咆哮，只是在问一个让他战栗的问题：“这个顾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为什么连你都会得出0%的胜率？”
“滋——”屏幕在雨水中剧烈闪烁了一下。这一次，大衍没有给出长篇大论的数据分析。它只给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符号，在黑暗的屏幕上缓缓旋转：
【∞】（无限/资本永生）
【合伙人。他不是人。】【他是资本化身的终极缝合体。只要这世上贪婪的欲望还存在，他就永生不死。】
莫道抹去屏幕上的水珠，死死地握紧了平板。闪电划破夜空。他抬起头，看着山下那片被霓虹灯笼罩的灰城。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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