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大雪。苏氏集团总部。】
大雪，鹖鴠不鸣，虎始交，荔挺出。这是一个万物蛰伏，唯有欲望在暗中交配滋长的季节。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整个灰城银装素裹。但苏氏集团的会议室里，气氛却燥热得让人窒息。
今天是深蓝资本派驻的审计团队进场的日子。这是对赌协议生效的第一年。根据协议，苏氏集团今年的净利润必须达到3000万。少一分，都要触发回购条款。
财务总监李洁把厚厚的一摞报表摔在桌子上，脸色铁青：“莫总，数据出来了。截止到11月底，我们的营收虽然破亿，但净利润只有……1800万。”“缺口1200万。”
“怎么会差这么多？”老黑急得满头大汗，“咱们的机器一天都没停过啊！全省的团购平台都被咱们霸榜了！”
“销量没问题，是利润率太低。”李洁冷冷地指出：“杂粮包的定价本来就贴着成本线。再加上为了扩张，我们给了渠道商高额返点，还有叶总那边为了平事花出去的巨额公关费……现在的苏氏，就是个虚胖的胖子。”“还有一个月就要封账了。如果不解决这1200万，明年的今天，公司就姓顾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1200万。靠卖8毛钱一个的包子，一个月内无论如何也赚不出来。
莫道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那支红蓝铅笔。他看着报表上的红字，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别人的生死簿。
“慌什么。”莫道把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利润不够，那就造。”
“造假？！”李洁惊呼，“莫总，深蓝的审计可是带着放大镜来的，造假就是找死！”
“谁说要造假？”莫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大雪覆盖的城市：“我要用合法的手段，把未来的利润，挪到今年来。”
他转身，看向叶青：“叶总，通知策划部，马上启动**‘苏氏尊享会员’计划**。”“向全省所有的加盟商和团长发售‘会员权益包’。售价800元，包含明年的优先提货权、品牌使用费减免、以及技术培训。”“目标：一个月内，卖出1.5万份。”
“会员费？”叶青皱眉，“莫总，这要是算作预收货款，在财务上是负债啊，不算利润。”
“不。”莫道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合同里写清楚：这800块是**‘技术咨询服务费’**。”“另外，马上录制一套《苏氏门店经营宝典》的网课，给每个付费会员发账号。”“**只要网课账号发下去了，服务就算已交付。**这样，这1200万就能一次性计入当期的主营业务收入。”
李洁愣住了。这是一招绝妙的**“财技”**。虽然本质上是寅吃卯粮，透支了明年的潜力，但在合规性上，简直无懈可击。
“还有。”莫道转头看向老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除了开源，还得节流。”“老黑，你去约谈面粉厂老张和肉联厂老胡。”
老黑愣了一下：“谈什么？”
“谈降价。”莫道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告诉他们，苏氏现在的采购量是全省第一。明年的合同，供货价必须下调10%。”“而且，这个降价要追溯到今年下半年。”“也就是说，让他们把这半年多赚的利润，给我吐出来。”
老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莫道：“哥……这不地道吧？这半年咱们虽然恢复了合作，但人家供货也是勤勤恳恳的……”
“勤勤恳恳？”莫道冷笑一声，“老黑，你忘了当初顾先生封锁咱们的时候，他们跑得有多快了吗？”“后来见咱们杂粮包火了，又腆着脸回来求合作。当时为了产能，我忍了。但这笔账，我没忘。”“这叫秋后算账。”“如果不降价，就换供应商。外省有的是厂子排队想进苏氏的门。”
“可是……”
“没有可是。”莫道走到老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让老黑生疼：“你心疼他们，谁来心疼我？”“如果完不成对赌，公司破产，你觉得老张和老胡会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救我们吗？”“去谈。谈不下来，就换人。”
老黑咬着牙，眼圈红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大哥，最终没再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会议室。背影萧索。
……
【三天后。苏氏食品厂会客室。】
面粉厂老张和肉联厂老胡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都凉了。他们是接到通知赶来的，本来以为是来签明年的大单，没想到，等来的是一把刀。
“降价10%？还要追溯半年？”老胡把合同摔在桌子上，气得胡子都在抖：“老黑，你这叫卸磨杀驴！当初我们虽然断供了几天，但后来不是又全力支持你们了吗？”
老黑坐在对面，低着头抽烟，没脸看这两个老伙计。
“我不管！我要见莫道！我要当面问问他，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老张吼道。
“我在。”办公室的门开了。莫道走了进来。他穿着那身高定西装，手里夹着雪茄，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走到两位老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张叔，胡叔。”“别提良心。咱们算算账。”“当初你们为了深蓝资本的高价，断了我的粮，差点饿死我。这笔账，我当时没算。”“后来你们回来求合作，我给了你们机会。这半年，靠着苏氏的订单，你们赚了不下两百万吧？扩建了新厂房，换了新车。这些，都是苏氏给的。”
莫道弹了弹烟灰：“现在苏氏要上市，需要利润。你们作为合作伙伴，把之前多赚的吐出来一点，帮苏氏过这一关，难道不应该吗？”
“你……”老胡指着莫道，“这是让利吗？这是割肉！”
“那就没得谈了。”莫道转身，对着门外的秘书招了招手：“通知采购部，启动备用供应商。明天开始，停止从张氏面粉和胡氏肉联厂进货。”
“莫道！你敢！”老张急了。
“我有什么不敢？”莫道回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利益计算：“这就是商业规则。**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能用你们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给你们十分钟考虑。签了，明年还是苏氏的核心供应商，跟着我吃肉。不签，出门右转，不送。”
十分钟。又是这该死的十分钟。老张和老胡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他们没得选。离开了苏氏这个超级大客户，他们的厂子立马就会产能过剩，面临倒闭。他们已经被莫道彻底绑架了。
“行……你狠。”老胡颤抖着手，在补充协议上签了字。那一笔下去，像是割了他一块肉。
莫道看着签好的合同，笑了。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两位老人没有握他的手。他们拿着合同，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蹒跚着走出了大门。走到门口，老张回头看了一眼莫道，眼神里不再是欣赏，而是恐惧：“莫道，你以前是个人。现在，你是把刀。”
……
【当晚。苏氏集团财务部。】
随着“会员权益包”的疯狂预售和供应商的“退利”到账。账面上的净利润数字，终于跳动到了3200万。
【滴！】【系统提示：】【恭喜合伙人完成第一年对赌指标。】【当前状态：通过考核。】【代价：供应链信任度归零（你失去了所有的朋友，只剩下利益共同体）。】
莫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飞雪。老黑请假了，没来上班。听说他在大排档喝了一夜的酒。
莫道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西装笔挺，眼神冷酷。真的很像顾先生。
“刀？”莫道对着倒影举杯。“做刀总比做鱼肉好。起码，刀不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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