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春分前夜。灰城“老四川”火锅店。】
晚上九点。
这座城市最真实的烟火气，往往藏在这些油腻却热闹的苍蝇馆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牛油味、花椒味，还有啤酒碰撞的玻璃声和男人们赤膊划拳的嘈杂声。
莫道带着苏醒坐在靠窗的一个角落。
因为位置偏僻，头顶的灯泡有些昏暗，时不时还闪烁一下。但这丝毫掩盖不住桌上那堪称“奢华”的菜色。
极品鲜毛肚、生扣鹅肠、雪花肥牛、大刀腰片……全是这家店菜单最上面、平时苏醒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招牌菜。
“老莫……疯了吧？点这么多？”苏醒看着服务员还在不停地上菜，心疼得直拽莫道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这一顿得三百多吧？够咱们一家三口半个月的菜钱了！赶紧退几个，咱们刚有点钱，还得留着给工人发工资，还得防着那个钱得胜……”
苏醒的手有些粗糙，指关节因为常年洗衣服而微微泛红。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要把那盘最贵的雪花肥牛往桌边推，仿佛那是一盘烫手的山芋。
莫道看着妻子的动作，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上一世，自从背上那49万的高利贷，这个曾经也是精致爱美的姑娘，硬生生被生活磨成了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她买菜只敢买晚上的打折堆儿，衣服一穿就是三年。直到她吞药自杀那天，身上穿的还是结婚时买的那件旧大衣，袖口都磨破了边。
“退什么退？”莫道笑着把那盘肥牛拉回来，又抬手招来服务员：“服务员！再加一瓶豆奶，要大瓶的！锅底加麻加辣！”
待服务员走后，莫道反手握住苏醒的手，掌心滚烫，眼神坚定得让人没法拒绝：“苏醒，听好了。工人的工资我留出来了，进货的钱我也留出来了。这顿饭，是用咱们赚的‘纯利润’请的。”“这几年让你跟着我吃苦，是我的错。从今天起，只要有我一口肉吃，就绝不让你喝汤。”
红油锅底端上来，咕嘟咕嘟冒着泡，辣椒和花椒在沸腾的红油里翻滚，香气扑鼻。
莫道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烫得微微卷曲，裹满了红油，放进苏醒的油碟里：“吃。大口吃。不够再点。”
苏醒看着碗里的肉，眼圈突然红了。
那种久违的、被丈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她鼻尖发酸。她低下头，大口吃着，眼泪混着辣油流进嘴里，却觉得这是她这六年来吃过最甜的一顿饭。
……
【当晚十一点。灰城百货大楼。】
吃完饭，莫道没让苏醒回家，而是硬拉着她去了商场。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商场一楼的女装部依然灯火通明。
“这件，这件，还有橱窗里那件米色的风衣，都拿下来试试。”莫道指着一家品牌专柜里标价800多的新款春装，对导购说道。
那个涂着大红唇的导购员正低头玩手机，抬头扫了一眼莫道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又看了看苏醒那双有些磨损的平底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先生，那件风衣是今年的新款，不打折，899一件。而且这面料娇贵，试穿如果弄脏了……”
导购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意思是：买不起就别试，弄脏了你赔不起。
苏醒的脸瞬间红了，那是被羞辱的窘迫。她拉了拉莫道的手：“老莫，咱们走吧……这衣服太贵了，而且我那件旧大衣还能穿……”
“那是结婚时买的，都起球了。”莫道没有理会苏醒的阻拦，也没有对导购发火。他只是平静地从怀里掏出那厚厚的一沓崭新的红色钞票，“啪”地一声，轻轻拍在玻璃柜台上。
钞票的厚度，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导购员的眼睛瞬间直了，刚才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职业性的假笑，腰也弯了下来：“哎呀！先生您眼光真好！这件风衣确实特别配这位女士的气质！我这就给您拿最大号的试试！”
“不用最大号，拿M码。”莫道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我老婆身材好，穿不了大号。”
十分钟后，苏醒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走出试衣间。
剪裁得体的风衣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形，腰带一系，整个人显得修长而干练。灯光下，她有些局促地理了理头发，却掩盖不住那股温婉的气质。这几年生活的风霜，并没有磨灭她的美，只是被贫穷遮住了。
“好看。”莫道走过去，帮她理了理衣领，眼神温柔：“就这件，穿着走。旧衣服扔了。”
走出商场时，苏醒挽着莫道的手臂，每一步都走得轻飘飘的。
她摸着身上质感极好的新衣，看着身边这个突然变得强硬、有钱、又护短的男人，心里那块悬了六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她不知道莫道是从哪里搞来的钱，但她知道，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真的回来了。
……
【凌晨。泰来花园。】
回到家，推开卧室的门。
粉色的小床上，五岁的女儿念念正抱着一只旧得掉毛的小熊玩偶，睡得正香。小家伙的睫毛很长，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莫道站在床边，借着月光，贪婪地看着女儿的睡颜。
上一世，因为家里破产，念念连幼儿园的学费都交不起，被别的孩子嘲笑。后来苏醒自杀，念念被送进了福利院，莫道至死都没能再见她一面。那是他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莫道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女儿胖乎乎的脸颊。
温热的，软软的。是活着的。
“念念，爸爸回来了。”莫道在心里默念，眼眶有些湿润。“这一世，爸爸绝不会让你去福利院。我要让你做全灰城最幸福的小公主。”
他轻轻帮女儿掖好被角，转身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那一刻，他眼中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狼一样的敏锐和冰冷的杀意。
钱有了，家安了，老婆孩子都在。
那么接下来，该清理那个藏在暗处的“鬼”了。
……
【阳台。烟雾缭绕。】
莫道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让他因重生而有些亢奋的神经冷静下来。
看着窗外灰城斑驳的夜景，莫道摸出那个破旧的平板电脑。
“大衍。”他在心里默念。
【滴！】【我在。恭喜玩家，今日“空手套白狼”战术执行完美。】【当前资产：现金98,500元（今日入账10万，已扣除今晚消费）。家庭幸福指数：直线上升。】
“少废话。”莫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冷得像冰：“帮我查个人。”“贾仁。”
既然手里有了钱，那个藏在暗处的“鬼”，肯定闻着味儿就该来了。上一世，就是在这个时间点，贾仁把他骗进了那个万劫不复的资金盘。
【系统扫描启动……】【目标锁定：贾仁（你的发小/好兄弟）。】【当前动态：正在“海鲜盛宴”与诈骗犯李大富（化名李总）推杯换盏，策划针对你的“杀猪盘”。】
【监控数据流截获：】
一段模糊的录音，伴随着电流声，清晰地在莫道脑海中播放出来：“……李总您放心，那个莫道就是个傻逼。他现在急着翻身，脑子已经乱了。只要我明天摆个局，忽悠两句什么‘原始股’、‘区块链’，别说几十万，就是让他把房子卖了，他也会哭着喊着要把钱送进来……”“哈哈哈哈！干完这一票，咱们去海上嫩模会所……”
录音里，贾仁那熟悉的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
莫道听着录音，夹着烟的手指微微用力，烟蒂直接被掐断，火星烫在指尖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恶心。极致的恶心。这就是他上一世掏心掏肺对待的“好兄弟”。一边喊着哥俩好，一边在背后磨刀霍霍，准备吃他的人血馒头。
【大衍预警：】【对方将于明日上午10点来电。危险等级：五星。】【系统建议：玩家目前资金不足以抗衡资本大鳄，建议将计就计，送他全家桶（银手镯套餐），并顺手收割对方的“不义之财”。】
“正合我意。”莫道将掐灭的烟头扔进垃圾桶，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贾仁，既然你把刀递过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明天是春分。”“是个扫墓的好日子，也是个扫垃圾的好日子。”
莫道转身回屋，脚步轻快。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因为他知道，明天的剧本，已经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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