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大暑。苏氏集团物流中心。】
大暑，腐草为萤，土润溽暑，大雨时行。这是一个高温与高湿并存、腐烂与生机共生的季节。
烈日下，一百辆崭新的冷链货车排成方阵，车头的“苏氏冷链”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随着莫道一声令下，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园区，奔向全省。
这一天，省城的物流行业变天了。苏氏靠着“重资产+低价”的打法，硬生生在陈通达的垄断下撕开了一个口子。
【滋——】【系统资产评估刷新：】【苏氏集团估值（PaperValue）：20亿（飙升）。】【市场占有率：全省第一。】【真实状态：现金流枯竭。当前负债率：180%（红色警报）。】【系统备注：合伙人，你现在是一个穿着金缕玉衣的乞丐。】
莫道站在主席台上，接受着媒体的闪光灯洗礼。他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挥手致意。但没人知道，在那件昂贵的高定西装下，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每个月的融资租赁款、油费、几千名员工的工资，像一座大山，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站在金字塔的顶端，脚下却是随时可能塌陷的泥沼。
……
【当晚。苏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狂欢之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消失了半年的顾先生，像个幽灵一样走了进来。他依然优雅，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杖，仿佛是来参观自己的领地。
“莫总，大手笔啊。”顾先生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还没散去的车队，嘴角挂着笑，但眼神却很冷：“自建物流，击穿底价。苏氏现在是全省老大了。”“但是，莫总，你的现金流快断了吧？”“据我所知，你那一百辆车是靠融资租赁搞来的，每个月要还几百万。一旦资金链断裂，那些租赁公司会像疯狗一样把车拖走。”
莫道点了一根烟，没有反驳。这是事实。在资本家面前，任何谎言都是苍白的。
“只要上市，这些都不是问题。”莫道吐出一口烟圈，强作镇定。
“没错。”顾先生坐到他对面，把文明杖放在一边：“深蓝资本决定，启动苏氏的IPO（上市）计划。我们要去港股。目标估值：30个亿。”
30个亿。莫道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落在桌面上。这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他唯一的解药。
“但是……”顾先生拿出一份文件，那是投行刚出的**《上市辅导整改报告》**：“为了确保上市成功，我们需要把报表做得更漂亮，股权结构更干净。”“莫总，我现在给你两个方案。也是两个条件。”
顾先生伸出两根手指，像是在宣判：
“第一，降成本（保利润）。”“把现在的冷鲜肉，全部换成**‘进口2号碎肉’**（俗称边角料）。这东西合规，吃不死人，就是口感差带点腥味。但成本能降一半，利润能翻倍。”
“第二，清股权（保估值）。”“那个刘建国，也就是刘师傅。他手里握着苏氏8%的实股！投行的人说了，一个早就跟不上时代、没有任何技术产出的老头，占着这么大比例的原始股，这是巨大的治理风险。甚至有‘代持’和‘利益输送’的嫌疑。”“让他‘退休’，把股份交出来。这8%放进期权池，去挖真正的研发博士。否则，机构投资者不会买单。”
莫道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先生：“碎肉？那东西虽然合规，但只要一加热就能闻出腥味！苏氏的牌子是靠‘鲜肉大包’立起来的，这是自毁长城！”“至于老刘……当初没有他没日没夜的盯着生产线，把控工艺，苏氏早就死在半路上了！那是他拿命换来的实股！你让我现在踢他出局？这是过河拆桥！”
“莫道！”顾先生的声音突然拔高，撕碎了温和的面具：“收起你那些廉价的道德感！”
“你现在的负债率是180%！我是你的领投方，也是你所有债权人的信心来源。”“只要我宣布启动回购条款，或者对外放出一句话——‘深蓝不再看好苏氏’，你信不信，明天早上，那些租赁公司就会把你的车全部拖走？”“到时候，你才会真的破产！你的牌子、你的兄弟，统统都会变成笑话！”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顾先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两个条件，如果你都做不到，那苏氏就等着清算吧。”
莫道沉默了。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他闭上眼。
脑海中，代表着绝对理智的那个系统声音响了起来：
【推演A：换肉（保兄弟，弃产品）】【结果：利润达标-＞上市成功-＞但“产品口碑崩盘率”95%。】【结局：品牌一年内死亡，所有人一起死。】
【推演B：清人（保产品，弃兄弟）】【结果：产品质量稳定-＞股权结构优化-＞估值提升。】【结局：上市成功。刘师傅离场，苏氏存活。】
【合伙人，请运用你的“绝对理智”。】【刘师傅是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的船上没有他的位置。让他现在下船，还能留个全尸。】【若强行留他在局中，未来更高强度的资本博弈，只会把他碾得粉身碎骨。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让他退，才是顺应天道。】
莫道猛地睁开眼。理智的分析，像一道闪电击穿了他最后的犹豫。是啊。刘师傅老了，他的技术已经跟不上了。
许久。莫道掐灭了烟头。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血丝，但那股**“绝对理智”**的光芒却刺得人眼痛。
“顾总，做个交易吧。”
“哦？”
“我选一个。”莫道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吞咽玻璃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肉，不能换。苏氏还要上市，还要做百年老店。如果产品烂了，就算上市了也是垃圾股。这一点，我绝不让步。”“我必须保住苏氏的商业底线。”
顾先生眯起眼睛：“那你打算怎么补上利润缺口？怎么优化结构？”
莫道的手指深深地抠进真皮座椅里，指节发白：“我……动人。”“我会让刘师傅‘自愿’退休，交出那8%的实股。”
“至于回购价格……”莫道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极度冷酷：“现在公司负债累累，按净资产算，他的股份是负数。”“但我会给他200万现金。算是我个人给他的‘养老金’。”“用200万现在的安稳，买断他未来可能价值2.4个亿的暴富机会。”
顾先生愣了一下。随即，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甚至鼓起了掌。
“精彩！太精彩了！”“莫总，我本来以为你会求我借钱给他套现。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用废纸的价格买未来的黄金……你这是在抢劫啊。不过，我喜欢。”“这才是资本家该有的样子。”
顾先生拿起文明杖，心情愉悦地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成交。只要你能让他在协议上签字，这8%的股权激励池，我批准了。”“莫道，欢迎来到真正的……资本丛林。”
顾先生走了。留下莫道一个人，坐在黑暗中。
【滴……滋……】【系统提示（红色警报）：】【合伙人做出了“最理智”的抉择。】【你保住了“商业底线”（产品），却用“掠夺性定价”收割了“人性底线”（恩人）。】【系统评价：大爱不爱。有时候，让他拿着200万平安落地，好过让他背着2个亿粉身碎骨。】
莫道看着窗外。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这件事，将让他背负一辈子的骂名。刘师傅会恨他，老兄弟们会骂他。
“恨就恨吧。”莫道对着黑暗中的虚空，低声说道：“只要苏氏能活下去……我愿意当这个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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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云端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