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春分。苏氏集团总部·第30层董事局会议室。】
春分，玄鸟至，雷乃发声。窗外，省城S市的天空阴沉沉的，一场春雷正在云层中酝酿。
会议室内，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压抑。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西装革履的董事和高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顾先生坐在莫道的左手边，手里拿着一份厚达五十页的审计报告，正在进行一场近乎羞辱的“公审”。
“各位董事，”顾先生的声音优雅而冰冷，像是在朗读一份判决书：“根据年度内控审计报告，我们在物流及采购环节发现了巨大的财务黑洞。”“仅2023年第四季度，集团车队的燃油消耗异常高出行业标准30%，轮胎损耗率高出45%。更有甚者，有多笔维修费用，实际上是直接打入了某些个人的关联账户。”
顾先生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剑，直指坐在桌尾瑟瑟发抖的老黑：“张黑塔副总裁，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300多万的资金，最后流向了你小舅子名下的汽修厂吗？”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老黑身上。老黑穿着那身昂贵的阿玛尼西装，此刻却像是一件不合身的小丑服。他满头大汗，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站起来：“我……那个……顾总，你听我解释，那是为了……为了保障运力……”
“保障运力需要虚开发票？”顾先生猛地把报告摔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这是职务侵占！是犯罪！按照公司法和刑法，必须立刻报警，追究刑事责任！我提议，立刻免去张黑塔的一切职务，移送公安机关！”
“不行！”老黑急了，求救般地看向坐在首位的莫道，“莫哥！莫总！你说话啊！我是老黑啊！当初……”
“够了。”一直沉默的莫道，终于开口了。他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那支标志性的红蓝双色铅笔。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看不出一丝波澜。
“今天的会就到这。”莫道把笔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散会。老黑留下。”
“莫总！”顾先生皱眉，“这是原则问题，不能……”
“我说，散会。”莫道抬起头，眼神冷冷地扫过顾先生。顾先生与他对视了三秒，最后耸了耸肩，收拾文件站起身：“好。但我提醒你，慈不掌兵。留着毒瘤，迟早会扩散。”
众人鱼贯而出。偌大的会议室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窗外的闷雷声，和老黑粗重的呼吸声。
……
【十分钟后。】
老黑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椅子上。他扯开领带，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烟，哆哆嗦嗦地点上：“妈的……吓死我了。那个姓顾的真不是东西，整天盯着咱们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莫哥……哦不，莫总，来一根？”
莫道看着递过来的那根烟。廉价的红双喜。老黑有钱了，但受惊吓的时候，还是习惯抽这种以前工地上的烟。
莫道没有接。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老黑。”莫道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慌。“你跟了我几年了？”
“快……快五年了吧？从咱们从灰城的工棚开始……”老黑干笑了一声，试图用回忆来拉近距离。
“是啊，五年了。”莫道打断了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老黑：“五年前，你是最好的兄弟，最能干的工头。为了给我省五块钱运费，你能扛着面粉走三里地。但现在，你住着五百平的别墅，开着二百万的路虎，却连公司车队的轮胎回扣都要吃。”
莫道猛地转身，眼神如刀：“你缺钱吗？我给你的分红不够花吗？”
老黑被这眼神刺痛了。或许是刚才的惊吓过度，又或许是长久以来的压抑，他突然把手里的烟狠狠摔在地上，爆发了。
“是！我不缺钱！但我缺安全感！”老黑红着眼睛，嘶吼道：“莫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大半年前，你是怎么对刘师傅的？啊？！”
听到“刘师傅”三个字，莫道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刘那是咱们的核心人物啊！技术全靠他！结果呢？公司刚准备上市，你就嫌人家老了，嫌人家没用了，拿着一份股权转让书，逼着人家‘光荣退休’！”老黑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天老刘走的时候，我就在楼下看着！他抱着个纸箱子，背都驼了，像条被撵出来的老狗！”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莫道，你的心是黑的！连老刘你都能扔，下一个肯定就是我！我如果不趁着现在还在位，多捞点钱傍身，等哪天你把我也踢了，我喝西北风去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老黑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莫道看着老黑。原来如此。这就是因果。他在大暑那夜种下的因，在今天结出了果。系统说得对：恐惧，是人类一切失控行为的根源。
“所以，这就是你贪污公款的理由？”莫道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比刚才更冷。
他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推到老黑面前。一份是《离职审计报告》。一份是《股份转让协议》。
“老黑，顾先生的审计团队不是吃素的。证据确凿，如果你不签这个字，明天早上经侦支队就会上门。300万，十年起步。”
老黑看着那份报告，刚才的气势瞬间泄了。他瘫坐在地上，抱住头：“哥……我不想坐牢……我家二小子才刚上幼儿园……”
莫道依然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他指了指那份《股份转让协议》：“我不想送你去坐牢。所以，我给你最后一个体面的选择。”“你手里持有公司1.5%的期权股份。按照现在的市值，大概值6700万。但是，因为还在禁售期，你一分钱也套现不了。而且一旦你入狱，这些股份会被依法追缴，还要面临巨额罚款。”“现在，我个人出资，以1500万现金的骨折价，强行回购你手里所有的股份。”
莫道拿出一张早已开好的支票，压在协议上。那张薄薄的纸片，在灯光下泛着诱人也冰冷的锋芒。
“签了字。这1500万归你，我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剩下的5200万差价，买你不用去坐这十年的牢，买你两个儿子不用有个劳改犯父亲。”“拿着钱回老家。不签，你就去监狱里踩十年缝纫机。”
这就是资本的交易。莫道在用钱买断恩情，也在用最低廉的成本清洗隐患。更重要的是——他在回收权力。收回老黑的1.5%，加上他原本的51%，他的持股比例将达到绝对安全的52.5%。哪怕资本联合所有小股东造反，也动摇不了他的王座。
老黑看着那张支票，又看着莫道。1500万现金。对比6700万的市值，他被狠狠割了一刀。但比起身陷囹圄，莫道终究还是给他留了后路，虽然是一条极度冰冷的后路。
老黑颤抖着手，拿起笔。他想说什么，但看着莫道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他知道，说什么都多余了。那个和他一起住工棚的兄弟，已经彻底死了。
唰唰唰。他在协议上签了字，按了手印。然后，他抓起那张1500万的支票，像是抓着一块烫手的烙铁，塞进贴身口袋。
“莫道。”老黑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莫道，声音沙哑：“刘师傅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莫道不是人，他是神。神是不会有朋友的。’”“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老黑惨笑一声：“哥，你赢了。你也输了。”“你身边，再也没有一个能把后背交给他的人了。你以后睡觉，最好睁着一只眼。”
砰。厚重的会议室大门关上了。老黑走了。带走了苏氏集团最后一点“江湖气”，也带走了莫道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人味”。
莫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雷雨终于落下来了。雨水冲刷着巨大的玻璃幕墙，把整个世界变得光怪陆离。他看着楼下，一个佝偻的身影冲进雨幕，没有打伞，显得那么渺小，那么狼狈。
莫道伸出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他没有难过。甚至，他感到一种机器卸载了冗余程序后的极度轻松。
“大衍。”莫道在心里默念。
【滴！】【系统提示：合伙人已完成“核心股权回收”。】【当前持股比例：52.5%（绝对控制权）。】【当前状态：绝对孤立。】【容器纯净度：80%（你正在无限接近“神”的形态）。】【评价：真正的强者，不需要把后背交给任何人。因为他会背靠着墙，独自面对整个世界。】
莫道按下了桌上的通话键，声音平稳如水，没有一丝波澜：“叶青，进来。”“发公告：集团副总裁张黑塔因个人健康原因辞职。”“另外，通知顾先生，内部最大的隐患已经清除了。”“我们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雨下得更大了。莫道站在云端，俯瞰着这座他用失去一切换来的城市。只有雷声在轰鸣，仿佛是这头巨兽唯一的伴奏。而此刻，谁又知道莫道真正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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