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时。
活在这座城市最阴暗的底层,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未来。
支撑我活到二十一岁的,从来不是希望,而是一道悬在视网膜上、永远不会熄灭的淡蓝色倒计时。
那是我的寿命。
普通人看不见,只有我,无论睁眼闭眼,都能清晰地看到那行冰冷到刺骨的字:
【剩余寿命:00:12:47】
十二小时四十七分钟。
这不是玩笑,不是幻觉,是刻在我魂魄里的先天诅咒——纯阴命薄,生而阳寿尽绝。
从我记事起,这道命钟就从未停过。
它会在我吃饭时跳动,在我睡觉时跳动,在我每一次以为能稍微喘口气的时候,用不断减少的数字提醒我:
你随时会死。
而能让我暂时活下去的唯一途径,藏在城市无人知晓的阴影里——
时辰代偿局。
一条用死人的最后时辰,换活人寿命的地狱规则。
替将死之人,活完他生命里最后的一小时,完成他未竟的遗愿,你就能借来对应的时辰,苟延残喘。
代价是:
你要亲历他的死亡,承受他的痛苦,背负他的遗憾,甚至,随时可能跟着他一起,死在那场注定的结局里。
同行都管我们叫代偿人。
一群踩着死人尸骨、偷取时间的怪物。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老旧出租屋的墙壁斑驳脱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我蜷缩在吱呀作响的铁床上,死死盯着虚空里不断跳动的数字。
00:12:19
00:12:18
00:12:17
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把小锤,敲在我的心脏上。
我已经连续三次没有接到任务了。
上一个代偿任务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替一个车祸死者承受的骨裂之痛,即便回到自己身体,阴雨天依旧会刺骨地疼。
可我没得选。
不接任务,就是等死。
接任务,就是走进另一个人的死亡现场。
就在命钟跳动到00:10:00的瞬间,放在枕边的旧手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没有来电显示,没有消息提示音。
屏幕骤然亮起,一行黑底金字,强行占据了整个画面,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叮——】
【时辰代偿局强制委托触发】
【任务编号:C-739】
【死者:苏清鸢】
【性别:女】
【年龄:26岁】
【预定死亡时间:今日23:00】
【预定死因:家暴致死】
【代偿内容:附身死者本体,存活至预定死亡时间结束】
【遗愿目标:保护其幼女安然度过今夜】
【任务奖励:续命叁个时辰(6小时)】
【任务失败:即刻抹杀,阳寿清零】
【是否接受:确认/拒绝】
拒绝,十分钟后,我横死在这张破旧床上。
接受,我将变成一个即将被丈夫活活打死的女人,亲身体验她死前最绝望的一小时。
我盯着屏幕,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家暴致死。
这是代偿任务里,最凶险、最痛苦、最容易失控的类型之一。
死者的恐惧会直接侵染你的神智,施暴者的疯狂不会因为你是代偿人,就有半分留情。
更可怕的是,代偿局有一条铁律:
代偿人不得过度干涉生者命运,不得强行篡改死者既定命轨,违者剥夺阳寿,魂飞魄散。
也就是说——
我只能救她活过这一小时。
一小时后,我离开,她该怎么死,还是怎么死。
我救不了她的一生,只能短暂地,拖住她的死亡一瞬。
命钟还在无情跳动。
【剩余寿命:00:08:33】
我没有时间犹豫。
死在肮脏的出租屋里,还是冲进一场注定的地狱里搏一线生机?
我选择后者。
指尖用力,按下了确认。
下一秒。
一股远比冰冷更刺骨的力量,猛地从手机里窜出,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碎,再强行揉成一团,塞进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躯壳里。
骨骼、皮肉、呼吸、心跳……全都在疯狂重组。
剧痛席卷全身的瞬间,白光吞噬了一切。
再睁眼时。
我站在一间狭小、阴暗、弥漫着烟酒味与淡淡血腥味的出租屋内。
墙上的电子钟,冰冷地跳动着——22:01。
距离苏清鸢的死亡,还有五十九分钟。
我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指尖触碰到一片红肿发烫的痕迹,清晰的五指印扼在咽喉处,稍微一用力,就传来钻心的疼。
我猛地转头,看向墙上蒙着灰尘的镜子。
里面的人,苍白、憔悴、眼底盛满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不是我陆时。
那是苏清鸢。
我,真的变成了她。
不属于我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我的脑海:
结婚三年,被家暴三年。
求饶过,反抗过,逃跑过,每一次换来的,都是变本加厉的殴打。
她不敢报警,不敢声张,因为丈夫张浩威胁,敢说出去,就杀了她全家,杀了她三岁的女儿。
而今天,是她的死期。
【代偿任务正式启动】
【当前状态:已附身死者苏清鸢】
【剩余代偿时间:00:58:26】
【遗愿目标:保护床底幼女存活】
【警告:命轨不可违,过度干预者,死】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在脑海中响起。
我顺着记忆,缓缓低头,看向床底。
黑暗中,一双圆溜溜、噙满泪水的小眼睛,正惊恐地望着我。
三岁的小女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那是苏清鸢用命守护的全部。
也是我今晚,必须守住的任务。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巨响,破旧的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酒气、戾气、杀气,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人,站在门口,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笑。
是张浩。
苏清鸢的丈夫。
亲手将她打死的恶魔。
“藏啊?怎么不继续藏了?”
他一步步走进来,脚下的啤酒瓶被踢得滚动,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看你今天,还能往哪跑!”
苏清鸢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是三年地狱生活,刻进骨头里的本能恐惧。
我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眼前是挥拳而来的暴徒。
脚下是瑟瑟发抖的幼女。
头顶是不断减少的死亡倒计时。
而我,只是一个借来一小时生命的代偿人。
这一小时,我是苏清鸢。
这一小时,我必须活着。
时辰代偿,从不是救赎。
它是把一个快要死的人,直接扔进另一场死亡里。
而我,别无选择,只能迎战。
张浩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我的脸,狠狠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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