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雨停了,整座城市沉在死寂里。
我撑着还在发软的双腿,从地上爬起来。视网膜上的寿命数字稳稳跳动——【剩余寿命:05:41:26】,六个小时的续命真实可感,却压得我胸口发闷。
刚才苏清鸢那一小时的恐惧还黏在骨头里,挥之不去。
虚空里,那行刚解锁的金色字迹还在:
【区域黑市权限已开启】
【坐标:城郊废品站后院】
【权限等级:一级代偿人】
【提示:黑市可交易时辰、购买情报、躲避收时者,但——生人勿近,同类勿信。】
收时者。
这三个字,我在老鬼那句“时间的囚犯,命运的傀儡”里隐约听过,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但系统特意提醒,足以说明——危险至极。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部破旧手机,屏幕冰凉。
不去?
我现在只是个一级新人,没有情报、没有武器、没有靠山,下一次任务再来一个必死局,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去,至少能弄明白,这个吃人的时辰代偿局,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我咬了咬牙,抓起门边那顶磨破的鸭舌帽扣在头上,推开房门,冲进了漆黑的楼道。
城郊废品站,离我的出租屋三公里远。
一路走过去,路灯忽明忽暗,风穿过堆积如山的废铁、塑料、烂木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
这里是城市被遗忘的角落,也是代偿人唯一的地下世界。
我绕到后院,刚翻过一道锈迹斑斑的铁皮围栏,后颈突然一凉。
一把带着锈迹的短刀,稳稳贴在了我的颈动脉上。
刀锋很钝,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那是被无数死者执念浸染过的味道。
我身体瞬间僵住,不敢动。
“新人,胆子挺大。”
背后传来沙哑、低沉、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是老鬼,
“第一次任务就敢独闯黑市,不怕我直接割了你的脖子,抽走你所有时辰?”
我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尽量平稳:
“我只剩五个多小时寿命,没什么可被你抢的。”
刀缓缓移开。
我转过身,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半边脸爬满暗黑色的藤蔓状纹路,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下颌,一只眼睛浑浊灰白,没有半点神采,另一只眼却亮得吓人,像藏着半辈子的黑暗。
那是代偿后遗症。
替死人活过太多次,魂魄被怨气啃噬,人不人,鬼不鬼。
“命薄成你这样,还能从家暴局里活着出来,有点意思。”
老鬼把短刀插回腰后,靠在一个破铁桶上,上下打量我,“我见过太多新人,第一次任务就死在恐惧里,你是少数清醒的。”
“你为什么帮我?”我直接问。
“帮你?”老鬼嗤笑一声,笑声里全是悲凉,“我只是不想看一个好棋子,还没上桌就被系统啃碎。”
棋子。
这两个字,让我心头一沉。
“我们到底是什么?”我盯着他,“代偿人,真的只是替死人活一小时,换寿命吗?”
老鬼沉默了几秒,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一点。
一道只有我们俩能看见的黑色光幕,凭空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数字、名字、时辰、灵魂进度——
【时辰池总储量:82714时辰】
【灵魂摄取进度:421/1000】
【收时者活跃数:17】
【祭品候选:陆时(命薄・纯阴体)——高危锁定】
我瞳孔骤缩。
祭品候选?
高危锁定?
“看清楚了吗,新人?”
老鬼的声音冷得像冰,
“时辰代偿局,从来不是什么救赎机构。
我们不是代偿人,我们是燃料,是祭品。”
“每替死人活一小时,系统就抽走一缕死者执念,再啃掉你半分魂魄。
等凑够一千个祭品灵魂,时辰之门一开,阴间直接踏碎人间,到时候,全城人都是它的粮食。”
我浑身血液冰凉。
我一直以为我在续命,原来我一直在献祭。
“收时者呢?”我声音发紧。
“系统养的狗。”
老鬼眼神一厉,“专门猎杀想逃、想反抗、想篡改命轨的代偿人。杀了我们,他们就能夺走我们所有的时辰,去系统那里换力量、换寿命、换地位。”
他话音刚落——
咻——!
一道幽蓝色的寒光,骤然从黑暗里射来!
一枚刻着收时二字的金属针,擦着我的耳朵飞过,“笃”地一声,狠狠钉在身后的铁皮上,尾端还在疯狂震颤。
一股比老鬼身上更阴冷、更死寂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后院。
三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影,从废品堆后缓缓走出。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没有灵魂的傀儡。
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戴着一块黑色沙漏手表,幽幽发光。
收时者。
为首那人,抬起手,空洞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机械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目标:陆时。】
【剩余寿命:05:21:07。】
【指令:抹杀,夺取全部时辰。】
我的寿命,在他们眼里,一览无余。
老鬼猛地把我拽到身后,半边脸的黑纹剧烈跳动,声音发狠:
“新人,等下我拖住他们,你往东边拆迁楼跑!三楼楼梯间有我藏的信号屏蔽器,能躲追踪!”
“那你?”
“我?”老鬼惨笑一声,抽出那把锈刀,刀刃缠绕起淡淡黑气,
“我早就半只脚踏进阴间了,多活一秒,少活一秒,无所谓。”
他转头,盯着步步逼近的收时者,一字一顿,把真相砸进我耳朵里:
“记住——
所有遗愿,都是死局!
所有任务,都是投喂!
我们替死人活的每一秒,都是在给自己挖坟墓!”
吼罢,老鬼提着刀,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黑气炸开,金属碰撞声、闷哼声、肉体撕裂声瞬间混作一团。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视网膜上,寿命还在无情跳动。
【剩余寿命:05:19:33】
跑。
我必须跑。
我咬着牙,转身冲进漆黑高耸的废品堆里,朝着东边拆迁楼的方向,疯跑。
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远。
可我知道——
收时者不会放过我。
系统不会放过我。
这场以灵魂与寿命为赌注的地狱游戏,
我已经再也退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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