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疯了一样冲进漆黑的拆迁楼,身后的厮杀声被远远甩在身后,可那股被锁定的阴冷感,却像附骨之蛆,死死黏在后背。
这里是老鬼说的避难所,也是整座城市最荒凉的废墟。
墙皮大面积脱落,满地碎玻璃和断砖,风从空洞的窗洞灌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死者在低声哭诉。
我不敢停,一路跌跌撞撞冲上三楼。
按照老鬼的叮嘱,我在楼梯间的夹缝里一摸,果然摸到一个巴掌大、冰凉坚硬的黑色仪器。
指尖刚碰到的瞬间,一道微弱的提示在脑海里响起:
【代偿信号屏蔽器:已启动】
【收时者追踪:已中断】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我背靠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断指般的虚软感席卷全身,那是连续经历两场惊吓后的脱力。
我抬起手,看向视网膜上那行唯一的依靠。
【剩余寿命:05:21:19】
五个多小时。
短暂得可笑。
老鬼的话,一遍一遍在我脑海里炸响:
所有遗愿,都是死局。
所有任务,都是投喂。
我之前还以为,那只是他对系统的怨恨。
可现在,我连一秒都不敢再怀疑。
时辰代偿局,从诞生之初,就是为了收割。
收割死者的遗憾,收割生者的寿命,收割我们这些命薄之人的灵魂。
我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必须冷静。
必须活下去。
可就在我刚放松下来的刹那——
枕边那部破旧手机,再一次毫无征兆地疯狂震动。
不是来电,不是消息。
是整个屏幕被强行占据,黑底金字,冰冷、霸道、不容拒绝。
【叮——】
【时辰代偿局强制委托触发】
【任务编号:D-911】
【死者:陈东升】
【性别:男】
【年龄:42岁】
【预定死亡时间:今日05:00】
【预定死因:被收时者追杀,高楼坠亡】
【代偿内容:附身死者本体,存活至预定死亡时间结束】
【遗愿目标:将死者口袋内的U盘,送至城南派出所】
【任务奖励:续命十二个时辰(24小时)】
【任务失败:即刻抹杀,阳寿清零】
【是否接受:确认/拒绝】
一行行文字看下来,我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凉透。
收时者追杀。
高楼坠亡。
送U盘去派出所。
每一个词,都在尖叫着同一个意思——
陷阱。
上一个家暴任务,我九死一生,靠的是赌张浩那点微不足道的人性。
可这一次,对手直接是收时者。
是刚才那群眼神空洞、出手狠辣、专门猎杀代偿人的系统傀儡。
拒绝?
拒绝就是现在横尸在这废墟楼道里,阳寿清零,死无对证。
接受?
接受就是直接被扔进收时者的猎杀现场,变成一个被追杀到跳楼的替死鬼。
系统根本不是在发布任务。
它是在给我选——
怎么死。
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冰凉,控制不住地发抖。
老鬼说得没错,系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
我这个纯阴命薄的祭品,对它来说,只是时辰池里,最可口的那一道点心。
视网膜上的寿命还在无情跳动。
【剩余寿命:05:06:33】
时间不多了。
我死死盯着那两个选项。
确认/拒绝。
拒绝立刻死。
接受晚点死。
多么可笑的选择。
可我陆时,活到二十一岁,撑过一次又一次死亡,不是为了在这里认命的。
我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我不是棋子。
不是燃料。
不是祭品。
我猛地伸出手,狠狠按下——
确认。
白光再一次吞噬意识。
身体被撕碎、拉扯、重组。
剧痛袭来的前一秒,我心中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念头:
想让我死?
那我偏要活给你们看。
下一秒。
视线清晰。
狂风呼啸,灌进衣领,冷得刺骨。
我站在一栋三十层高楼的天台边缘。
脚下,是渺小如积木的城市车流。
身后,是冰冷、空旷、通向死亡的天台大门。
【代偿任务正式启动】
【当前状态:已附身死者陈东升】
【剩余代偿时间:00:58:11】
【遗愿目标:将U盘送至城南派出所】
我下意识摸向口袋。
指尖,触碰到一枚冰冷坚硬的金属U盘。
而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串缓慢、沉稳、不带半点情绪的脚步声,从天台入口处传来。
我猛地转身。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男人,静静站在那里。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比寒冬腊月的冰还要冷。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我永生难忘的东西——
黑色沙漏。
收时者。
他看着我,像看一只已经踏入陷阱的猎物,轻声开口:
“代偿人,好久不见。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每一个来送U盘的代偿人,没有一个,活过十分钟。”
风,在天台上疯狂呼啸。
我的身后,是万丈深渊。
我的身前,是索命死神。
这一次,系统给我安排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必死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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