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时者显然没料到,我这个只剩短短几小时寿命、刚断了指、还自断一掌的代偿人,会疯到这种地步。
他仓促间横手格挡。
染血的钢筋狠狠扎进他的小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你——”
他痛得低吼一声,眼中杀意暴涨。手腕上的黑色沙漏剧烈发光,幽蓝色的时之力如同毒蛇般缠上我的胳膊,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警告!寿命被抽取!】
【剩余寿命飞速流失!】
我只觉得灵魂都要被扯出体外,眼前阵阵发黑。
可我已经没有退路。
我咬牙,借着他吃痛失神的刹那,用尽全力将他往前一拽,脚下狠狠一绊。
“嘭!”
收时者重心失控,重重砸在天台地面。
我不敢有半分停留,拔起钢筋,踉跄着冲向天台唯一的安全通道,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
身后,暴怒的咆哮几乎要掀翻整栋楼:
“我要把你的灵魂,锁在时辰池里永世煎熬!”
我不敢回头,疯跑。
断指在流血,掌心在流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楼道里的风声、脚步声、系统警告声,搅成一团要将人撕裂的噪音。
我只认准一个方向——
跑。
活下去。
把U盘打开。
我必须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值得系统用一场必死之局来抢。
不知狂奔了几条街,直到彻底听不到追杀声,我才一头扎进一处拆到一半的地下车库。
漆黑、寂静、只有我粗重的喘息。
我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滑坐下来,颤抖着掏出那枚从陈东升口袋里带出来的金属U盘。
它还带着体温,烫得惊人。
【代偿任务已偏离轨迹!】
【命轨篡改警告!】
【当前任务未失败,未成功——处于异常状态!】
系统乱了。
它算准了我会死,算准了U盘会被收回,却没算到,我能从天台活着逃出来。
我咬开包扎伤口的破布,将U盘插进手机。
无需密码,无需解锁。
老鬼留在里面的力量,自动破解了一切。
屏幕上,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我点了下去。
画面晃动,背景是一座我从未见过的黑色祭坛,刻满扭曲的沙漏与锁链,空气中仿佛都飘着灵魂的哀嚎。
镜头前,站着一个头发半白、眼神疲惫却锐利的男人。
我瞳孔骤缩。
是年轻时候的老鬼。
他对着镜头,声音低沉,像在留下最后的遗言:
“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快要死了。
我不叫老鬼,我是时辰代偿局的初代设计者。”
我心脏狠狠一震。
“我创造这套系统,本是为了留住人间最后一点遗憾,让死者能瞑目,让生者不留恨。
可我错了。
系统被阴间意志污染,变成了一台收割灵魂的机器。”
“你们这些代偿人,每替死者活一小时,系统就吞掉一缕灵魂,注入时辰池。
等凑够一千个灵魂,时辰之门大开,阴间降临,人间将变成一座巨大的囚笼。”
“收时者,是系统的刽子手。
而我,是第一个被反噬的囚徒。”
老鬼的眼神,穿透镜头,死死落在我脸上,像是早就知道会是我:
“陆时,你不是天生短命。
你是纯阴命格,是系统从一出生就锁定的最后一把钥匙。”
“你是唯一能冲进祭坛、炸掉时辰池的人。”
“别信系统,别信收时者,别信命运。
你只有一条路——
砸了它,毁了它,把这吃人的世界,彻底掀翻。”
视频戛然而止。
黑暗的地下车库里,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冰凉。
原来。
老鬼接近我、救我、提醒我,从来都不是怜悯。
他是在等一个祭品,等一把钥匙,等一个能替他赎罪的人。
原来。
我所有的痛苦、短命、挣扎、九死一生。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惊天骗局。
我不是在续命。
我是在走向一场,注定献祭的终局。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狂暴震动。
不是系统,不是任务,而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祭坛在旧城区地底,收时者首领已经在等你。
你不来,全城人替你死。
——老鬼】
我抬头,望向车库外即将破晓的天空。
夜色将退,黎明将临。
可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再也没有天亮了。
我只有一条路。
去祭坛。
见首领。
砸开时辰池。
要么,死在那里。
要么,把这个吃人的系统,彻底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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