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光压在一片破败楼群之上。这里是城市最早的居民区,如今只剩断墙残垣,传闻一到深夜就有哭声,本地人连靠近都不敢。
可我知道,那些哭声不是鬼。
是被时辰代偿局吞掉的灵魂,在哀嚎。
老鬼给的坐标,直指这片废墟最深处的地下防空洞。
我攥紧那枚发烫的U盘,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断指裹着破布,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剧痛。视网膜上的寿命依旧在跳——【剩余寿命:03:17:44】。
时间不多了。
系统在逼我,老鬼在逼我,收时者在逼我。
整个世界,都想把我推进祭坛中央,当成最后一道祭品。
我沿着倾斜的断梯往下走,越深入地底,空气越阴冷刺骨。墙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沾在皮肤上,像无数只冰凉的小手在抓挠。
没有灯,只有手机微弱的光,照亮前方无尽的黑暗。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突然开阔。
一座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黑色祭坛,静静矗立在地下空间的正中央。
祭坛由整块黑石雕刻而成,上面爬满密密麻麻的沙漏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像是有血液在里面流动。祭坛顶端,悬浮着一口半人高的金色沙漏,细沙缓缓滴落,每一粒,都代表一条被收割的人命。
而沙漏下方,一行数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灵魂祭品:999/1000】
只差一个。
只差我。
【时辰池已满,即将开启时辰之门】
【祭品锁定:陆时】
【命运判定:献祭】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狂热的震颤。
我缓缓抬起头。
祭坛最高处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黑色长风衣,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发丝垂落,遮住半边眉眼。他没有戴连帽衫,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寂,比我见过的所有收时者加起来还要恐怖。
他的手腕上,没有黑色沙漏。
是金色沙漏。
收时者之首,真正意义上,凌驾于所有代偿人、收时者之上的存在。
他低头看向我,没有说话,可整个地底空间都像是在微微颤抖。
“你终于来了。”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无数道回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那是被无数灵魂啃噬过的声音。
我握紧藏在身后的钢筋,指节发白:“你是谁。”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笑声空洞得可怕:
“我?”
“我是上一任,被选中的钥匙。”
我瞳孔猛地一缩。
老鬼说的是真的。
每一代钥匙,要么炸碎系统,魂飞魄散。
要么……失败,被系统改造,变成守祭坛的收时者之首。
永恒轮回。
“我和你一样,纯阴命格,天生短命,被系统当成最完美的祭品。”
男人一步步走下台阶,金色沙漏在他腕间流转,“我也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能砸烂这一切。”
“结果呢?”我沉声问。
“结果我输了。”
他停在我面前十步远,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我怕死,我想活,我妥协了。”
“于是,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没有感情,没有记忆,没有自我。”
“只是系统一条忠诚的狗,守着这座祭坛,等下一任钥匙来送死。”
他抬起手,指向我:
“现在轮到你了,陆时。”
“两条路。”
“一,踏上祭坛,自愿献祭。时辰之门开启,我留你一个全尸。”
“二,反抗。我抽干你的时辰,拔走你的灵魂,强行把你扔进时辰池。”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压:
“你选。”
地底的风骤然静止。
祭坛上的沙漏疯狂转动。
999。
只差一个。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和我一模一样、如今却沦为傀儡的男人,看着这座吃人的祭坛,看着这整个把人当燃料的世界。
心底最后一点犹豫,彻底烧成灰烬。
我缓缓抬起头,迎向他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狠厉:
“我选第三条。”
“我砸了你的祭坛,碎了你的沙漏,断了你的轮回。”
“从今往后,再无时辰代偿。”
收时者首领脸上的平静,第一次裂开。
他眼神骤冷,周身阴气暴涨:
“冥顽不灵。”
“那我就亲自,送你上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地底轰然震动。
无数黑色锁链从祭坛底部疯狂窜出,如同狰狞巨蟒,张开獠牙,朝着我狠狠缠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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