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关中平原特有的泥土气息。
车子驶离临潼,重新上了西行的高速。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远处偶尔闪过村庄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朱能靠在座椅上打盹,手机还举在手里,屏幕上是直播结束的界面。沙博远低头翻着笔记本,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写写画画。观音闭着眼,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悟心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口袋里的陶片还在微微发烫,但热度渐渐退了。他伸手摸了摸,陶片已经凉了,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前面有个服务区。”小白的声音从仪表盘传来,“要下去休息吗?开了快四个小时了。”
悟心点点头:“好。”
车子拐进服务区。这是个小服务区,只有一家便利店和一个加油站,停着几辆大货车。悟心把车停到角落,熄了火。
“都下车活动活动。”他说。
几人陆续下车。朱能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往便利店走:“我去买点吃的,饿死了。”
沙博远跟着去了。观音站在车旁,看着远处的田野。
悟心走到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今天那个老人——”
“不是真的。”观音打断他,“但他的话是真的。”
悟心点头:“我知道。”
他掏出那块陶片,递给观音。
观音接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陶片很旧,边缘光滑,背面那个“守”字刻得很深,刀法古朴。
“这是汉代的东西。”观音说,“至少两千年了。”
“那他真的是守陵人?”
观音摇头:“人不是真的,但这块陶片是真的。有人把它放在那里,等你捡。”
悟心一愣:“等我?”
“你今天在山腰说的那些话,引用的《史记》,包括最后破局的方式,对方都在看着。”观音把陶片还给他,“这块陶片,是对方给你的信物。”
悟心捏着陶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对方设陷阱害他们,为什么还要给信物?
朱能和沙博远从便利店回来,手里拎着几瓶水和面包。朱能扔给悟心一瓶水:“喝点,明天还得开一天。”
悟心接过水,正要拧开,突然手一抖。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像针扎一样,从后脑勺一直窜到太阳穴。他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朱能吓了一跳:“怎么了?”
观音一步上前,扶住悟心。她伸手按在悟心头顶,眉头皱起来。
“别动。”她说。
悟心强忍着头疼,感觉观音的手掌传来一股温热,从头顶流遍全身。那股热流在他体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后脑勺某处。
观音脸色变了。
“你体内有东西。”她说。
朱能凑过来:“什么东西?虫子?”
观音没理他,闭上眼睛,手掌心的热度越来越高。悟心感觉后脑勺那块皮肤像被火烧一样,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忍着。”观音说。
她猛地一抬手。
悟心只觉得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了一下,然后一阵轻松。疼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凉飕飕的感觉。
观音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极小的芯片,比米粒还小,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芯片背面有几根极细的丝线,沾着一点血迹。
朱能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观音把芯片凑到灯光下仔细看。芯片表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灵山AI终端设备——北斗定制版】
沙博远倒吸一口凉气:“北斗?又是北斗星君?”
观音没说话,继续看。芯片边缘有几个接口,其中两个还连着极细的丝线——那是从悟心脑子里抽出来的。
“这东西在你脑子里多久了?”观音问。
悟心脸色发白,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我不知道……从来不知道。”
观音让他在车边坐下,闭眼感知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至少三年。它已经和你的神经长在一起了,再晚半年,就取不出来了。”
三年。
悟心脑子里轰的一声。
三年前,他还在灵山,每天用手机签到,用AI助手记经。那时候技术部推出了一款新产品,说是能提升修行效率,免费给僧众试用。他领了一个,戴在手腕上,像智能手表。
戴了半年,手表坏了,他扔了。
没想到,那手表里藏着芯片,芯片在他体内留了三年。
“你每次签到,每次用AI记经,数据都会被这块芯片上传。”观音说,“你这些年修行了什么、思考了什么、甚至梦见什么,对方都知道。”
朱能听得后背发凉:“那咱们这几天的行动,对方也全知道?”
观音点头。
沙博远脸色铁青:“难怪他们每次都能精准设伏,金光门、咸阳、骊山,全在我们必经之路上。”
悟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这具身体,三年里一直是别人的“眼睛”。
他想起佛祖说的话——“你只是三界之中,第一个被AI签到的人”。
第一个,但不是唯一一个。
“灵山还有多少人被植入了这东西?”他问。
观音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止你一个。”
她把芯片放在掌心,凑近观察。芯片突然闪了一下,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等待下一步指令。】
朱能指着那行字:“它还在工作?”
观音眯起眼,另一只手捏了个法诀,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她把金光覆在芯片上,芯片剧烈颤抖,上面的字闪烁了几下,变成另一行:
【内鬼线索:北斗星君府,数据库异常。数据同步时间:每晚子时。同步目标:灵山AI云端备份服务器。】
沙博远脱口而出:“子时?那不就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晚上九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他说。
观音看着芯片,沉思片刻,然后看向悟心:“这东西是从你体内取出来的,和你还有感应。你想不想用它反向追踪?”
悟心一愣:“反向追踪?”
“就是让它继续上传数据,但上传的是我们想让它上传的东西。”观音说,“我们可以通过它,看到对方接收数据的地方,甚至反攻进他们的服务器。”
朱能眼睛亮了:“卧槽,这个刺激!”
悟心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做。”
观音把芯片放回悟心手里:“拿着。等子时一到,它会自动激活。到时候你什么都别想,就想着一个问题——你想知道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悟心握紧芯片,感觉它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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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
几人坐在车里,关掉所有灯,周围一片漆黑。服务区里的车已经走光了,只剩他们一辆,孤零零停在角落。
悟心盯着手里的芯片。
十一点整,芯片突然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蓝光。光芒越来越强,最后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幕,悬浮在芯片上方。
光幕上跳动着无数数据流,快得根本看不清。悟心按照观音说的,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想着一个问题:
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光幕猛地一震。
数据流突然变慢了,最后定格在一幅画面上。
那是一间巨大的机房,密密麻麻的服务器排列成行,指示灯闪烁不停。机房正中央有一块大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地图——正是他们这几天的行进路线,每一个红点都是他们停留过的地方。
金光门、咸阳古渡、骊山……
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画面一转,屏幕上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镜头,穿着宽大的袍服,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背后有一个巨大的标志——北斗七星的图案。
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质感:
“数据传输正常。目标已通过三次测试,各项指标符合预期。可以进入下一阶段。”
“通知华山那边,准备迎接客人。”
话音刚落,画面中断,光幕熄灭。
芯片上的蓝光也渐渐消失,变成一块普通的金属片。
车里一片寂静。
朱能小声说:“刚才那个声音……是谁?”
没人回答。
悟心握着芯片,手心全是汗。
华山。
下一站,是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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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看着漆黑的窗外,缓缓开口:“对方知道我们取出了芯片。”
“什么?”朱能一惊。
“刚才那幅画面,是故意给我们看的。”观音说,“那个人的话,也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他知道我们在反向追踪。”
沙博远皱眉:“那他为什么还要告诉我们华山?”
“因为华山本来就有陷阱在等我们。”观音说,“他告诉我们,只是让我们做好准备——或者说,让我们以为做好了准备。”
朱能听得头大:“这到底什么意思?”
悟心开口了:“意思就是,我们以为自己在反向追踪,其实是对方在引导我们。”
他看着手里的芯片:“这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个饵。他们故意让我发现芯片,故意让我取出,故意让我们反向追踪。就是为了让我们看到刚才那段话。”
他顿了顿:“华山一定有问题,但他们想让我们去。他们想让我们以为,我们知道华山有陷阱,就会小心应对。但他们真正的陷阱,可能根本不是华山。”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观音看着悟心,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你比我想象的清醒。”她说。
悟心苦笑:“被监视了三年,再不醒醒,就真成傻子了。”
他把芯片收进口袋,看向车窗外。
远处,华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去吗?”朱能问。
悟心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去。”
“为什么?”
“因为不去,就永远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悟心说,“金光门、咸阳、骊山,三次测试,他们都在观察我们。他们想知道我们怎么破局,想知道我们有什么底牌。现在他们觉得摸清了,想在华山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真正的底牌。”
小白的声音从仪表盘传来:“那咱们现在出发?”
“不急。”观音说,“今晚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养足精神,才能爬山。”
几人下了车,在服务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靠着墙休息。
悟心躺在车里,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摸出那块芯片,在黑暗中看了很久。
三年。他被这东西监视了三年。他每天念的经、想的佛、做的梦,全都被上传到某个数据库里,成为训练“AI佛祖”的养料。
他不知道华山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被动挨打。
芯片在手里微微发烫,像还活着。
他用力握紧,闭上眼。
明天,华山。
【彩蛋】
北斗星君府。
屏幕上,刚才那段“故意泄露”的画面正在反复播放。
一个人影站在屏幕前,看着悟心的脸定格在最后一帧。
“有意思。”那人说,“比我想的聪明。”
他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调出另一份数据。
数据标题写着:【华山计划·第二阶段】
下面有一行小字备注:
【如果目标反向追踪成功,启用此方案。】
那人微微一笑,点了确认。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方案已启用。目标:华山。陷阱类型:真实+虚幻叠加。难度等级:最高。】
他关掉屏幕,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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