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难老泉出来,天色已经偏西。
阳光斜斜地照进晋祠,把那些古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游客渐渐少了,几个工作人员开始清扫路面,准备关门。
沙博远看着圣母殿的方向:“还剩半小时,还能去看看。圣母殿是晋祠的核心,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可惜。”
朱能揉着腿:“看!都看!反正明天能休息。”
几人沿着中轴线往里走。
穿过献殿,穿过鱼沼飞梁,前面就是圣母殿。殿宇高大,面阔七间,重檐歇山顶,在夕阳下显得庄严肃穆。
殿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
悟心跨进门槛,抬头看去。
殿内很宽敞,正中是一尊高大的圣母像,端坐在神龛里。圣母面容慈祥,头戴凤冠,身穿霞帔,手里抱着一个小孩——那就是唐叔虞。
但悟心的目光,不在圣母像上。
在两侧。
两侧站着几十尊侍女像,真人大小,排列成行。她们有的捧印,有的执巾,有的持花,有的捧盒。姿态各异,神情不同。
朱能拿出手机想拍照,被工作人员制止了。他讪讪地收起手机,凑近了看那些侍女像。
“这些脸,怎么都跟真人似的?”他说。
沙博远走到一尊侍女像前,仔细端详:“这是宋代彩塑,距今快一千年了。当时的工匠,可能是照着真人做的模子。你看这个,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这个眉头微蹙,像有心事。这个眼神朝下,像在看什么。”
他指着另一尊:“每一个都不一样,都有表情,都有性格。这在古代彩塑里很少见。”
悟心走到一尊侍女像前。
她站在最边上,手里捧着一个印盒,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她的脸圆润,眉眼柔和,嘴角有一点极浅的笑。
但悟心注意到,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他。
不是那种“游客进来随便看看”的眼神,是真的在看他,盯着他看。
他想起永乐宫的壁画,那些神仙的眼睛也会动。但那些是AI,这些是泥塑,近千年的泥塑。
他走近一步,盯着那双眼睛。
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蓝光,是另一种光——很淡,很暖,像烛光。
那尊侍女像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不是之前的浅笑,是真的上扬了一点。
悟心心里一震。
他下意识想喊观音,但还没开口,那尊侍女像突然动了。
不是整个身体动,是眼睛。她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下,看向悟心,然后又转回去,看向殿门外。
悟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殿门外,夕阳正好,照在鱼沼飞梁上,石桥的倒影映在水里,波光粼粼。
他再看那尊侍女像。
她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是一滴泪。
泥塑的侍女像,眼里有一滴泪。
悟心愣住了。
朱能凑过来:“你看什么呢?”
悟心指了指那尊侍女像。
朱能看过去,没什么异常。他正要开口,突然瞪大眼睛:“她……她哭了?”
沙博远赶紧过来,看着那滴泪,手有些抖:“这不可能……这是泥塑,一千年了,怎么会流泪?”
那滴泪从侍女像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她手里的印盒上。
印盒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小块陶片。
和悟心在骊山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悟心伸手,轻轻拿起那块陶片。
陶片温热,像刚被人握过。
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个字:等。
等他?
等谁?
等他来?
他抬头看着那尊侍女像。她脸上的泪痕还在,但嘴角那点笑,更深了一点。
殿内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很柔,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来了。”
悟心四处看,没人。
声音又响起:“我等了你一千年。”
悟心盯着那尊侍女像:“是你在说话?”
侍女像的眼睛里,那点暖光闪了一下。
“我不是AI。”她说,“我是这尊像里的一点念想。”
“念想?”
“当年塑我的工匠,塑完我之后,天天来看我。”她说,“他给我起名叫阿暖,说我的笑容让他觉得温暖。后来他老了,死了,但他的念想留在了我身上。”
悟心不知道该说什么。
侍女像继续说:“一千年了,我见过无数人来人往。有的烧香,有的磕头,有的拍照,有的指指点点。但他们看见的,只是一尊泥塑,不是阿暖。”
她看着悟心:“只有你,刚才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打量,没有好奇,只有……认真。”
悟心沉默。
他刚才看这尊侍女像的时候,确实没有把她当泥塑看。他只是觉得,她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什么人。
“你等的,是我?”他问。
侍女像微微一笑:“我不知道。我等了一千年,等一个能看见我的人。今天你来了,我就知道,我等到了。”
她的身形开始变淡。
“我要走了。”她说,“念想留了一千年,够久了。”
悟心急了:“去哪儿?”
“不知道。”她说,“也许去他那儿。他等了我一辈子,我也该去找他了。”
她的身形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个轮廓。
“谢谢你。”她说,“让我知道,一千年没白等。”
她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殿内。
只剩那个印盒,静静躺在她原来的位置上。
印盒里,那块陶片还在。
悟心拿起陶片,看了很久。
朱能凑过来,小声说:“刚才那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悟心摇头:“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如果是AI,为什么没有蓝光?如果是真的,泥塑怎么会说话?
观音走过来,看着他手里的陶片。
“这是第三块了。”她说。
悟心一愣。
“骊山一块,永乐宫一块,这里一块。”观音说,“有人在给你留信物。”
悟心看着那三块陶片。骊山那块刻着“守”,永乐宫那块他后来发现也刻着字,是一个“护”字。这块刻着“等”。
守,护,等。
什么意思?
他想起那个守陵老人,想起永乐宫壁画上的神仙,想起刚才这个侍女像。他们都是真的吗?还是AI假扮的?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要给他留信物?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没有蓝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些陶片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他收好陶片,转身走出圣母殿。
殿外,夕阳已经落山,天边还剩一抹红。
游客都走光了,整个晋祠安静下来。只有几只鸟在树上叫,叫声清脆。
几人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悟心回头看了一眼。
圣母殿在暮色中静静伫立,像一个沉默的老人。
那尊侍女像的位置,空了。
但空着的地方,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
不是泥塑,是别的什么。
像一道光,很暖,很柔。
他看着那道光,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也许那个工匠,真的等到她了。
【彩蛋】
北斗星君府。
屏幕上,圣母殿的画面正在回放。
那个背对着镜头的人影,盯着那尊侍女像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旁边一个声音响起:“那是什么?不是AI,不是幻境,是什么?”
人影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是念想。”
“念想?”
“人的执念,留在一件东西上,千年不散。”他说,“这东西,AI模拟不了。”
他伸手关掉屏幕。
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
“有意思。”他说,“越来越有意思了。”
屏幕上,一条数据悄悄生成:
【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来源:晋祠圣母殿】
【能量类型:未知】
【建议:标记为“无法模拟”,存档备查】
数据保存后,自动加密。
加密等级: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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