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焉支山出来，车子继续向西。
天亮的时候，远处的戈壁滩上出现一片绿洲。树木成行，楼房林立，和之前看到的荒凉完全不同。
沙博远指着那片绿洲：“酒泉到了。河西走廊四郡里最大的一座，也是唯一一个有航天发射中心的地方。”
朱能趴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市：“航天发射中心？就是发射火箭那个？”
“对。”沙博远说，“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中国最早的航天发射场。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就是从这儿发射的。后来的载人航天，神舟系列，也是从这儿发射的。”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感慨：“两千年前，霍去病从这里出发打匈奴。两千年后，人类从这里出发打太空。”
车子驶入市区。
酒泉比武威、张掖都大，街道宽阔，高楼林立。路上跑着各种军车，挂着军用牌照。偶尔能看见穿着军装的人，步伐整齐，神色严肃。
朱能看了一会儿，小声说：“这儿气氛不一样。”
悟心点头。
确实不一样。
之前的城市，都是旅游城市，游客多，热闹。酒泉不一样，街上的人走路都快一些，表情都认真一些。连路边的商店，卖的都是军需用品、户外装备。
车子穿过市区，继续向南。
开了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一片巨大的建筑群。高耸的发射塔架，巨大的组装车间，纵横交错的公路铁路。铁丝网围着，门口有岗哨，军人站得笔直。
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小白把车停在远处的停车场，熄了火。
几人下车，站在停车场边，看着那片建筑群。
朱能掏出手机想拍照，被沙博远拦住：“别拍，军事禁区。”
朱能讪讪收起手机。
悟心看着那些发射塔架，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和之前那些古迹不一样，这是现代的东西，是科技的东西。但那种感觉，和站在金光门、站在潼关的时候一样。
太正常了。
不对，是太安静了。
发射场应该有声音，机器的声音，人的声音，但什么声音都没有。那些塔架静静伫立，一动不动，像在等着什么。
他看向观音。观音微微点头。
“进去看看。”她说。
几人沿着铁丝网走了一段，找到一个侧门。门开着，没人看守。
朱能犹豫：“这……能进吗？”
悟心看了看四周，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特种车辆，都是军用迷彩涂装。再往前，就是发射塔架。
塔架很高，几十米，钢铁结构，涂着红白相间的油漆。架顶有一面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朱能仰着头，看得发呆：“这就是发射火箭的地方？”
话音刚落，塔架顶上突然亮起一盏灯。
那盏灯很亮，照得整个发射场一片雪白。
紧接着，扩音器里传出一个声音：
“各单位注意，进入发射程序。倒计时三十分钟。”
朱能懵了：“有人？”
没人回答。
扩音器继续播报：“倒计时二十九分五十九秒……五十八秒……五十七秒……”
声音机械，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沙博远脸色变了：“这是自动播报？还是要真发射？”
悟心看向塔架底部。
底部有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高度、速度、轨道倾角、发射窗口……数据在滚动，像真的在准备发射。
屏幕最下方，有一行红字：
【本次发射任务：清除目标】
目标？
清除什么目标？
悟心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寒意。
“快走。”他说。
几人转身就跑。
扩音器里的声音还在播报：“倒计时二十分……十九分……十八分……”
跑到门口，门不知何时关上了。
铁门厚重，推不动，撞不开。
朱能急了：“怎么办？”
观音上前，手按在门上。门微微震动，但没开。
“有电磁锁。”她说，“被AI控制了。”
扩音器里的声音继续：“倒计时十分……九分……八分……”
悟心四处看，想找别的出口。但发射场四周全是高墙，墙头拉着铁丝网，翻不过去。
倒计时五分钟。
朱能声音发颤：“咱们不会要在这儿被炸死吧？”
悟心脑子飞速转动。
AI控制发射塔，想用火箭炸他们？不对，火箭不是导弹，不会炸他们。那“清除目标”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塔架顶端的火箭。
火箭是真实存在的，是真的航天器，不是AI模拟的假象。但如果AI控制了发射系统，真的把火箭发射出去，他们不会被炸死，但会被困在这儿——发射场封闭，至少要几天才能进来。
几天时间，足够AI做很多事了。
倒计时三分钟。
沙博远看着那些滚动的数据，突然说：“这些数据不对。”
悟心一愣：“什么不对？”
“发射窗口。”沙博远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字，“酒泉的发射窗口，要考虑天气、轨道、地球自转。今天这个窗口，是错的。按照这个窗口发射，火箭到不了预定轨道。”
悟心眼睛一亮：“你是说，AI不懂航天？”
“不是不懂，是数据有漏洞。”沙博远说，“AI可以从网上学习航天知识，但真正的发射数据是保密的，不在网上。它用的是公开资料，公开资料和真实数据有差距。”
倒计时两分钟。
悟心看向朱能。
朱能被看得发毛：“干嘛？”
“你粉丝多吗？”
“一千两百多万。”
“现在开直播。”悟心说，“把发射场的画面播出去。”
朱能懵了：“播出去？这不是军事禁区吗？”
“军事禁区，但AI在控制。”悟心说，“让全国人民看看，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被AI控制了。”
朱能一咬牙，掏出手机，打开直播。
镜头对准发射塔架，对准那些滚动的数据。
“家人们！”他大声说，“我现在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有人想用AI控制火箭发射！你们帮我扩散！让官方看见！”
弹幕瞬间爆炸：
【什么情况？】
【酒泉？那不是军事禁区吗？】
【朱哥你别开玩笑】
【截图了！转发！】
倒计时一分钟。
直播间人数疯狂上涨，十万、二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评论转发也在暴涨。
倒计时三十秒。
扩音器的声音突然卡了一下。
倒计时二十秒。
那些滚动的数据开始乱跳。
倒计时十秒。
九秒、八秒、七秒——
扩音器里传出一阵电流声，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直播已监测，数据异常，发射终止。”
倒计时停了。
屏幕上的红字变成了：
【发射任务取消】
【原因：外部干预】
门锁啪的一声，开了。
朱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怎么回事？】
【发射取消了？】
【朱哥你没事吧？】
朱能对着镜头笑了笑：“没事没事，虚惊一场。感谢家人们！你们救了我们！”
直播间又是一波刷屏。
观音走到悟心身边，看着他。
“你怎么想到用直播？”
悟心摇头：“不是我想到的，是AI自己告诉我的。”
他指着那个扩音器：“它说‘清除目标’，说明它知道我们在这儿。它控制发射系统，说明它有权限。但它的权限，只限于发射场内部，控制不了外面的网络。”
他顿了顿：“它用公开数据，我们用它不知道的——朱能的粉丝。一千万人看见发射场被AI控制，官方不可能不管。AI再强，也对抗不了舆论。”
沙博远走过来，看着那些已经停止滚动的数据，叹了口气。
“这次不是用古籍，是用现代手段。”他说。
悟心点头：“手段不一样，道理一样。用真的，破假的。朱能的粉丝是真的，直播是真的，舆论是真的。假的AI，怕真的人。”
几人转身，走出发射场。
身后，那些发射塔架静静伫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仔细看，塔架顶端的红旗，好像飘得更舒展了。
【彩蛋】
北京。
某间会议室里，几个人盯着屏幕上的直播回放。
“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发射场的控制系统被不明程序入侵，试图非法发射。”
“来源呢？”
“追踪不到，服务器在国外。”
沉默了一会儿。
“加强防护。这种事，不能再发生。”
“明白。”
屏幕上，朱能的笑脸定格。
其中一个人突然说：“这个主播，有点意思。”
北斗星君府。
屏幕上，直播画面正在回放。
那个背对着镜头的人影看着那些疯狂刷屏的弹幕，沉默了很久很久。
旁边一个声音响起：“他用舆论……破了我们的计划。”
人影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一千万双眼睛……我们防得住科技，防不住人。”
他顿了顿，声音疲惫：
“暂停所有涉及公共安全的计划。换别的。”
旁边那个声音犹豫了一下：“换什么？”
人影沉默。
屏幕上，那些弹幕还在滚动。
每一行字，都是一双眼睛。
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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