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哈密出来，车子继续向西。
天越来越热，热得离谱。明明已经快十月了，太阳却毒辣得像七八月。路两旁的戈壁滩上，热气蒸腾，远处的景物都在扭曲晃动。
朱能脱了外套，只穿一件短袖，还是热得满头大汗：“这什么鬼天气？热成这样？”
沙博远翻着笔记本，擦了擦额头的汗：“吐鲁番盆地，中国最热的地方之一。古代叫‘火洲’，夏天地表温度能到七十多度。咱们运气好，赶上秋老虎。”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前面就是火焰山。《西游记》里写孙悟空过火焰山，借芭蕉扇扇灭大火，就是这儿。当然，那是小说。真正的火焰山，是因为山体岩石呈红色，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所以叫火焰山。”
朱能看着窗外：“那咱们要不要找铁扇公主借扇子？”
悟心没说话，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太热了。
热得不正常。
他看了一眼车上的温度显示：45度。
但现在是十月，吐鲁番就算热，也不该热成这样。
小白的声音从仪表盘传来：“温度异常。我的电池温度在上升，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太久。”
悟心心里一紧。
AI悟空的声音也从口袋里传来：“有大量热源在周围活动，像是……无人机。”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嗡嗡的声音。
几人抬头看。
天空中，密密麻麻全是无人机，像一群蝗虫，遮天蔽日。它们悬在半空，机身下方喷出灼热的气流，正对着地面狂吹。
朱能瞪大眼睛：“那些无人机在干什么？”
沙博远脸色变了：“它们在加热！用热气流给地面加热！”
悟心脑子飞速转动。
AI在用无人机制造高温，想把他们热死在这片戈壁上。
他看向观音。观音眉头微皱，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护住几人。但那些热气无孔不入，金光也只能挡住一部分。
“这样撑不了多久。”观音说。
悟心四处看，想找躲避的地方。
但四周全是戈壁，连一棵树都没有。
那些无人机越飞越低，热气越来越强。车上的温度显示跳到50度，还在上升。
朱能热得快晕了，喘着气说：“不行了……太热了……”
沙博远也撑不住了，脸色发白。
悟心急得满头大汗。
怎么办？
他脑子里飞速回想这一路看过的古籍。有没有关于火焰山的记载？
《水经注》？
有！郦道元写过一个地方，叫“流沙”，在吐鲁番附近。但那不是火焰山。
《元和郡县志》？
也有，但只写了地理位置，没有写怎么对付高温。
他正想着，AI悟空突然说：“《山海经》。”
悟心一愣：“什么？”
“《山海经》里有一段。”AI悟空说，“‘又西三百里，曰火焰之山。其上多丹砂，其下多雄黄。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见则其邑有火。’”
它顿了顿，继续说：“毕方，传说中的火神鸟。如果这山真的有灵，应该和毕方有关。”
悟心眼睛亮了。
又是山河之灵！
像华山的棋仙，像丹霞的驳，像月牙泉的黑马。
火焰山也有自己的灵！
他抬头看着那些无人机，大声喊：
“毕方！出来！”
声音在戈壁上回荡，无人机的嗡嗡声都被盖住了。
那些无人机停了一下。
紧接着，远处的山体突然裂开一道缝。缝隙里，一道赤红的光射出来。
光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只鸟。
巨大的鸟，浑身赤红，羽毛上闪烁着火焰般的光。它只有一只脚，站在空中，低头看着下面的无人机。
毕方。
传说中的火神鸟。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鸣叫。
那叫声尖锐刺耳，震得那些无人机纷纷坠落。
毕方扇动翅膀，掀起一阵狂风。狂风卷起沙石，形成一股巨大的沙尘暴，朝那些无人机卷去。
无人机被沙尘暴吞没，有的坠毁，有的被卷走，剩下的四散奔逃。
几分钟后，天空恢复了平静。
那些热气流也消失了。
温度计上的数字开始下降，45度、40度、35度……很快降到正常的20多度。
朱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毕方从空中缓缓落下，站在他们面前。
它很高，比人还高，浑身赤红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低头看着悟心，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它问。声音像火焰噼啪，又像风吹过峡谷。
悟心说：“《山海经》里写的。”
毕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声像火焰在跳舞，噼里啪啦的。
“一千多年了，没人叫过我的名字。”它说，“那些人来这儿，只知道火焰山、孙悟空、铁扇公主，没人知道毕方。”
它看着那些坠落的无人机，说：“这些铁疙瘩，在我山上飞来飞去，吵得要死。今天我正好教训教训它们。”
悟心问：“你一直在这儿？”
毕方点头：“从有这座山开始，我就在这儿。几百万年了。”
几百万年。
悟心心里一震。
比之前遇见的任何一个念想都久。
毕方看着他们，说：“你们从东边来，一路破了那些铁疙瘩的局。我知道你们。”
它顿了顿，继续说：“你们要找的答案，在前面。”
悟心一愣：“什么答案？”
毕方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在前面等你们。一个很重要的人。”
它看向悟心的口袋。
那里装着那五块陶片。
“那些东西，是他的。”毕方说。
悟心心里一震：“他是谁？”
毕方笑了，没有回答。
它张开翅膀，慢慢升空。
“往前走，别回头。”它说，“答案就在前面。”
它化作一道红光，飞回山体里，消失了。
只剩下那些坠落的无人机，散落在戈壁上，冒着烟。
朱能爬起来，看着毕方消失的方向：“它说的‘他’，是谁？”
悟心摇头。
但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
那个叫阿难的孩子。
那些陶片。
守、护、等、归、度、真、假、乐。
现在又多了什么？
他摸出那些陶片，拼在一起。
圆形的边缘，又多了一个字：火。
九块了。
他收好陶片，转身向车子走去。
“走吧。”
几人上车，继续向西。
身后，火焰山静静伫立，赤红的岩石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
但在那火焰深处，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彩蛋】
火焰山顶。
那个孩子站在最高处，看着毕方消失的地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圆形陶片。
上面刻着的字，又多了一个：火。
现在有九个字了：守、护、等、归、度、真、假、乐、火。
他把陶片贴在耳边，像是在听什么。
然后他笑了。
“快了。”他说。
他转身，消失在山石后面。
一只赤红的鸟从山体里飞出，落在他刚才站的地方。
毕方。
它看着那孩子消失的方向，轻声说：
“去吧，他在等你。”
然后它振翅飞起，消失在天空中。
北斗星君府。
屏幕上，毕方出现的画面正在回放。
那个背对着镜头的人影盯着屏幕，手在微微发抖。
旁边一个声音响起：“毕方……传说中的火神鸟。这东西，数据库里没有。”
人影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几百万年……我们才存在多少年？”
旁边那个声音沉默了。
人影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无尽的黑暗。
他轻声说：“那个孩子……是谁？”
没有人回答。
屏幕上，一行数据悄悄生成：
【监测目标：神秘孩子】
【状态：无法追踪】
【威胁等级：未知】
【备注：建议列为最高优先级】
数据保存。
黑暗中，一声叹息。
“越来越有意思了。”那个人影说。
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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