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不夜城，人山人海。
这是西安最热闹的地方，即使到了晚上，依然灯火通明。仿唐建筑两侧排开，红灯笼挂满屋檐，各种小吃摊前排着长队。穿着汉服的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卖糖画的老头儿被围得水泄不通。
悟心站在人群中，眼花缭乱。
他上一次来凡间还是五百年前，那时长安城虽然繁华，但也就东西两市热闹些。现在这阵势，简直比灵山庙会还夸张。
观音倒是很淡定，一边走一边划平板：“朱能今晚在开元广场直播，还有半小时开始。”
“他怎么选这么热闹的地方？”悟心被人群挤来挤去。
“因为他就是热闹本身。”观音头也不抬，“抖音粉丝一千两百万，每场直播打赏平均五十万。西安文旅请他做宣传大使，今晚这场是免费演出，但带货佣金抽成百分之三十。”
悟心听不太懂，只知道这个朱能听起来很厉害。
穿过人群，前方豁然开朗。
开元广场中央搭着一个巨大的舞台，背景是仿制的唐宫建筑，上面挂着横幅：“八戒带你游长安——朱能粉丝见面会”。
台下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年轻人，举着灯牌、手机，喊着口号。保安在人群外围成一圈，艰难维持秩序。
舞台一侧，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
一个穿着金色袈裟、戴着僧帽的胖子坐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串烤鱿鱼，吃得满嘴流油。
正是朱能。
他长得确实像猪八戒——圆脸、大耳、肚子滚圆，但五官不丑，反而有点喜庆。工作人员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嗝。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朱哥，直播还有二十分钟，该补妆了。”
“补什么妆？”朱能用袖子抹了把嘴，“我走的是亲民路线，越邋遢粉丝越爱看。这叫真实，懂吗？”
工作人员不敢多说，退到一边。
观音带着悟心挤到舞台侧面，被保安拦住。
“后台重地，闲人免进。”
观音没说话，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保安。
保安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您……您稍等。”
他小跑过去，在朱能耳边说了几句。朱能扭头看过来，眼睛一亮，扔下烤鱿鱼，颠颠地跑过来。
“观音姐姐！”他双手合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快请！”
保安赶紧让开。
朱能引着两人到舞台后面的休息区，搬来两把椅子，又让人端来茶水点心，殷勤得不像话。
“朱施主，多年不见。”观音坐下，语气平淡。
“可不是嘛！”朱能在对面坐下，搓着手，“上次见您还是五百年前，那时候我还是天蓬元帅，就因为调戏嫦娥，被您亲自押上斩妖台。唉，往事不堪回首啊。”
悟心一愣：“你是……真的猪八戒？”
“当然是真的！”朱能挺起肚子，“转世投胎，重新做人。不过我这形象改不了，索性将错就错，干脆扮成猪八戒直播带货。您别说，还真火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抖音，翻出一排数据：“您看，粉丝一千两百万，点赞三个亿，连续八个月带货榜前十。上个月我还被评为‘西安文旅宣传大使’，市政府发的奖！”
悟心看着那些数字，不太明白，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观音没接话茬，直接说明来意：“我们这次来，是有事找你。”
“什么事？”朱能眼睛转了转，“借钱的话，我最近刚买了栋别墅，手头有点紧。”
“不是借钱。”观音说，“佛祖命悟心下界重走西天取经路，需要队友。你是一个人选。”
朱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取经？观音姐姐，您别逗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取经？坐飞机半天就到印度，还用走？”
“佛祖的意思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去。”悟心解释。
“走？”朱能瞪大眼睛，“十万八千里，你打算走几年？我这一千两百万粉丝怎么办？直播谁替我播？带货的违约金谁赔？”
他摆摆手：“不行不行，我现在是大网红，身价过亿，哪有时间去取经。”
观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朱能看她不说话，有点心虚：“那个……观音姐姐，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走不开。要不这样，我赞助点经费，你们找个替身？”
观音放下茶杯，从袖中掏出一个平板，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朱能凑过去一看，脸色变了。
屏幕上是他这几年的直播数据、税务记录、还有一份合同扫描件。
“你上个月签的那份带货合同，甲方是AI传媒。”观音语气平静，“那家公司的背后控股方，是北斗星君府的投资项目。”
朱能的笑容僵住了。
“你在不知不觉中，帮天庭那伙人赚了不少钱。”观音收起平板，“当然，这不怪你，你不知情。但问题是，你用的那个直播推流算法，也是他们提供的。你每场直播的数据，都会同步上传到他们的服务器。”
朱能脸色发白：“上传什么？”
“你的粉丝画像、消费习惯、甚至直播时的微表情分析。”观音说，“这些数据用来训练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半年前天庭查出的那批AI渗透案，用的就是同样的算法。”
朱能额头冒汗：“我……我真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观音看着他，“但现在你知道了。”
朱能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将功补过？”
“算是吧。”观音说，“取经路上，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帮我们。直播也行，带货也行，流量也行。只要别用那个推流算法。”
朱能眼睛亮了：“那我的粉丝……还能继续涨吗？”
“如果你做得好，只会涨得更多。”观音微微一笑，“而且，这一路你会经过很多历史古迹——嘉峪关、敦煌、高昌、碎叶。每一站，你都可以直播，讲讲当地的历史故事。这种内容，比你平时卖零食有深度多了。”
朱能听得入神，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八戒带你重走取经路’——这个选题绝对爆！”
他站起来，来回踱步，越说越兴奋：“第一站西安，讲玄奘当年怎么出发的。第二站河西走廊，讲丝绸之路。第三站新疆，讲高昌国王和玄奘的故事。每一站都是爆款内容！”
悟心在旁边看着，有点懵：“所以……你答应了？”
朱能停下来，看着他：“我有个条件。”
“说。”
“取经路上，我能不能继续直播？”朱能说，“我保证不耽误正事，每天就播一两个小时。而且直播收入咱们分成，我七你们三……不，六四分！”
悟心看向观音。
观音点头：“可以。”
朱能大喜，伸手和悟心握了握：“合作愉快！对了，你们现在住哪儿？我那别墅有空房间，要不先去我那？”
观音摇头：“不急，还有两个队友要见。”
“还有谁？”朱能好奇。
“一个考古教授，一辆会说话的车。”
朱能愣了一下：“会说话的车？”
“特斯拉，被植入了白龙马数据。”观音语气如常。
朱能沉默了几秒，然后竖起大拇指：“观音姐姐，您这选人的眼光，绝了。”
他转身招呼工作人员：“小王！今晚的直播取消，说我临时有事！”
工作人员跑过来：“朱哥，粉丝们都等着呢，好几万人在线……”
“那就改个形式！”朱能掏出手机，“开个连麦，我边走边播，就说今晚带大家探秘西安古城！”
工作人员一脸为难，但还是去安排了。
朱能把袈裟一脱，换了身休闲装，脖子上挂个手机支架，一副随时准备开播的架势。
“走吧，边走边说。正好让粉丝看看，我和观音姐姐的重逢！”
他点开抖音，直播间瞬间涌入几千人。
“家人们！今晚有惊喜！”朱能对着镜头挤眉弄眼，“猜猜我身边这位是谁？提示：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弹幕瞬间爆炸：
【观音菩萨？不会吧！】
【朱哥你又整活儿】
【这演员找得挺像啊】
朱能哈哈大笑，把镜头转向观音：“来，姐姐，跟家人们打个招呼。”
观音看着镜头，微微一笑。
直播间直接卡顿了三秒。
然后弹幕疯了：
【卧槽真的是观音！】
【这气质绝了】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朱哥你从哪儿请的这尊大佛】
朱能得意洋洋：“家人们，今晚我要宣布一件事——我，八戒，要重走西天取经路了！”
弹幕再次爆炸：
【真的假的？】
【朱哥别闹】
【是节目效果吧】
【要徒步去印度？】
“当然是真的！”朱能边走边拍，“从西安出发，经河西走廊，过新疆，到印度。每一站我都会直播，带大家看真正的取经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身边这位——观音姐姐亲自带队。你们说，这内容值不值得追？”
弹幕疯狂刷屏：
【值得！】
【追定了！】
【朱哥你要是真走完，我给你刷火箭】
【每天蹲守】
朱能满意地收起手机，看向观音：“姐姐，怎么样？”
观音点头：“不错。”
三人走出广场，沿着大唐不夜城一路向南。两旁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朱能边走边和粉丝互动，偶尔停下来拍个小吃，介绍两句，直播间热度持续飙升。
悟心走在后面，看着这个热闹的场面，有点恍惚。
前两个队友，一个是困在服务器里的AI悟空，一个是直播带货的网红八戒。一个找不到自我，一个太过自我。
他不知道这个组合能走多远，但至少，比他一个人强。
正想着，观音突然放慢脚步，和他并排。
“在想什么？”
悟心如实说：“在想这个队伍，能不能走到最后。”
观音微微一笑：“唐僧当年的队伍，猴子、八戒、沙僧、白龙马，哪个不是问题重重？最后不也走到了？”
她顿了顿，看向前方直播得热火朝天的朱能：“有时候，问题越多的人，越能走远。因为他们有要解决的问题，有要寻找的东西。”
悟心若有所思。
“走吧。”观音加快脚步，“下一个队友，在北大。”
---
此时，千里之外。
北京，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
一间狭小的办公室里，沙博远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关于沙博远教授学术不端问题的调查结论】
经查，沙博远教授发表于2023年的论文《玄奘西行路线考辨》存在数据造假、引用伪造文献等问题。经学术委员会讨论决定：撤销沙博远教授职称，停职调查，取消其今后申请科研项目资格。
邮件下方，是密密麻麻的签名和公章。
沙博远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造假。那篇论文里的每一处引文、每一张地图，都是他实地考察、翻阅古籍得来的。他走遍了河西走廊，爬过了天山，在阿富汗的巴米扬大佛遗址待了三个月，就为了确认玄奘当年经过的路线。
但现在，有人说他的数据是AI生成的，引用的古籍是伪造的。
他拿不出证据反驳——因为那些古籍的原件，都在两年前的一场火灾中烧毁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
“沙教授，有人找。”
沙博远睁开眼，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一个中年女子，气质不凡；一个年轻僧人，面带迷茫；还有一个穿金袈裟的胖子，正举着手机对着他拍。
“您好，沙教授。”中年女子伸出手，“我是观音，这位是悟心，这位是朱能。我们有事找您。”
沙博远愣住。
---
【彩蛋】
直播间一条弹幕飘过：
【观音姐姐打赏了嘉年华×100！】
屏幕瞬间被特效淹没。
但没人注意到，弹幕最后一行，还有一句：
【数据同步中……目标：北斗星君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