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很小，只有十来平米。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塞满书的书架。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点——那是玄奘西行的路线，每一个红点都是沙博远亲自去过的地方。
沙博远站在门口，看着门外的三个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沙教授，方便进去说话吗？”观音语气温和。
沙博远侧身让开：“请进。”
三人挤进办公室。朱能还在直播，手机对着房间四处扫：“家人们，看看这是哪儿？北大考古系！这位是沙博远教授，玄奘研究专家！”
弹幕飘过：
【这房间也太小了】
【教授就住这种地方？】
【朱哥别乱拍】
沙博远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悟心注意到他的表情，拉了拉朱能的袖子：“要不先关了？”
朱能看看沙博远的脸色，点点头：“行，家人们稍等，一会儿再聊。”他关掉直播，收起手机，冲沙博远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教授，职业习惯。”
沙博远没接话，看向观音：“你们找我什么事？”
观音在椅子上坐下，示意沙博远也坐。沙博远只能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整个人被书包围着，显得有些局促。
“你那篇论文的事，我听说了。”观音开门见山。
沙博远一愣：“你怎么知道？”
“该知道的都知道。”观音说，“你那篇《玄奘西行路线考辨》，被人举报数据造假。举报材料里附了一份AI生成的伪造古籍，说是你论文引用的原文。而真正的古籍原件，两年前在一场火灾里烧毁了。”
沙博远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观音没回答，从袖中掏出平板，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份调查报告，抬头写着“沙博远学术不端案调查记录”，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时间、地点、证人证言。最后一行写着：
【结论：举报材料系AI生成，但被举报人无法自证清白，建议撤销职称，停职调查。】
沙博远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这份报告……你们从哪儿弄到的？”
“这不重要。”观音收起平板，“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谁在举报你？”
沙博远摇头：“匿名举报，查不到来源。”
“查不到，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你查到。”观音说，“举报你的那套AI生成材料，后台服务器在天庭。”
沙博远愣住了：“天庭？”
“北斗星君府。”观音说，“你一个研究玄奘的教授，和北斗星君有什么关系？”
沙博远沉默了几秒，突然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张地图：“你们看。”
三人凑过去。
地图上，从长安到天竺，密密麻麻的红点连成一条线。但沙博远指的不是这条线，而是线旁边的几个点——敦煌、高昌、碎叶、那烂陀。
“这几个地方，我研究了二十年。”沙博远说，“每次实地考察，我都会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奇怪的东西？”
沙博远从书架上抽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十张照片。他把照片摊在桌上：“你们看。”
照片上是一些石碑、壁画、残破的经卷。每一张旁边都有沙博远手写的标注。
“这是敦煌藏经洞出土的唐代写本，上面记载了玄奘当年经过这里时留下的一句话。”沙博远指着第一张照片，“这句话是：‘此地有妖，后世当警。’”
悟心一愣：“妖？”
“对，妖。”沙博远又拿起第二张照片，“这是高昌故城出土的残碑，上面写着：‘妖气东来，千载后现。’”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每一张都出现了“妖”字。
“我一开始以为‘妖’是某种隐喻。”沙博远放下照片，“但后来我发现，这些记载出现的时间点很奇怪。”
他指着地图上的红点：“敦煌的记载是唐代，高昌的是宋代，碎叶的是元代，那烂陀的是明代。每个朝代都有，但每个地方只出现一次。”
观音若有所思：“你是说……”
“有人——或者有东西——一直在沿着这条路线活动。”沙博远说，“从唐代到明代，每隔几百年，就会在某一个地方留下痕迹。”
朱能听得发愣：“教授，您说的这个……不会是妖怪吧？”
沙博远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我查到这个线索之后没多久，我的资料库就着火了。紧接着，就有人举报我学术造假。”
他看向观音：“你说举报我的服务器在天庭，那这些‘妖’……和天庭有什么关系？”
观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悟心。
悟心脑子转得飞快。他想起佛祖说的话——AI渗透三界，背后势力复杂。想起观音说的——有人在训练“AI佛祖”，想取代真正的佛祖。又想起刚才沙博远说的——“妖气东来，千载后现”。
千载后现。
现在，正好是玄奘取经之后的一千多年。
“教授，”悟心开口，“你这些照片，还能证明是真的吗？”
沙博远苦笑：“照片本身可以，但照片上的那些石碑、经卷，大多已经毁了。就算没毁，我也没证据证明它们和玄奘有关。毕竟那些遗址，经历过战乱、盗掘、自然风化，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二十年研究，一场空。”
房间里安静下来。
朱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平时直播时口若悬河，但这种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观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窗外是北大校园，绿树成荫，学生三三两两走过。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的世界。
但这个世界，正在被AI悄悄改变。
“沙教授。”观音转身，“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亲自走一遍玄奘当年的路，你会去吗？”
沙博远愣了一下：“亲自走？”
“对。从长安出发，经河西走廊，过西域，到天竺。”观音说，“每到一个地方，亲眼去看那些遗址，亲手去验证你当年的发现。”
沙博远沉默了几秒：“可是我现在停职了，没有经费，没有项目……”
“经费不是问题。”观音说，“问题是你愿不愿意。”
沙博远看着她，又看看悟心，看看朱能。
“你们……到底是谁？”
观音微微一笑，周身突然泛起淡淡的金光。那金光不刺眼，却让整个房间都明亮了几分。
沙博远瞪大眼睛，下意识后退一步。
“观音……菩萨？”
观音收起金光，点点头：“佛祖命我们重走西天取经路。我们需要一个懂历史、懂地理、懂玄奘的人。你愿意加入吗？”
沙博远呆立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朱能凑过来，小声说：“教授，我刚才直播，粉丝已经涨了二十万。您要是加入，我保证让您上热搜，让全国人都知道您的研究。”
沙博远没理他，只是看着观音。
“那些‘妖’……真的是天庭的人？”
观音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们可以一起找答案。”
沙博远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些照片。二十年，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这些照片上。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的研究可能是真的，他的论文没有造假，他可以去实地验证。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我去。”
观音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他：“这是灵山的信物。带上它，以后遇到麻烦，我们可以感应到你的位置。”
沙博远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玉佩温润如玉，但触感又不太像玉，上面刻着一个“卍”字，隐隐有金光流动。
“现在就走？”他问。
“不急。”观音说，“还有一个队友没到。”
“还有谁？”
“一辆车。”朱能抢着说，“会说话的特斯拉。”
沙博远愣了愣：“会说话的车？”
“对，自称白龙马。”悟心补充。
沙博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吧。反正都这样了，再来个会说话的车也没什么。”
他转身，从墙上摘下那张地图，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收进背包里。又打开抽屉，拿出几本泛黄的笔记本、一支用了多年的钢笔、一个小巧的指南针。
“就这些？”朱能问。
“就这些。”沙博远环顾四周，“这里的东西，烧的烧，毁的毁，剩下的也没什么用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小的办公室。二十年，就这样结束了。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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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走出北大校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长安街华灯初上，车流如织。远处，央视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朱能掏出手机，准备开播。沙博远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辆，有些茫然。悟心跟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观音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东四环。”
出租车启动，汇入车流。
车里很安静。朱能在剪辑视频，沙博远看着窗外发呆，悟心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观音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加密信息：
【内鬼线索更新：北斗星君府数据异常，与灵山AI服务器有定时连接。连接时间：每晚子时。】
【建议：取经团队需要尽快集结完毕，对方可能已察觉。】
观音看完，删掉信息，收起手机。
车子继续向东四环驶去。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车库，停着一辆会说话的特斯拉。
【彩蛋】
沙博远的办公室，深夜。
书架最上层，一本落满灰尘的书，封面上印着几个字：
《大唐西域记校注》——沙博远著，即将出版。
书脊处，一个小小的红点，一闪一闪。
那是窃听器的指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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