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光门出来,悟心几人沿着那条老街继续向前走。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酿皮子的、卖三套车的、卖铜奔马纪念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那些游客还是那么多,举着手机拍照、直播、发朋友圈。
但悟心知道,这条街,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时的那条街了。
那些守关者的魂散了,但他们的记忆,留在了这里。
手腕上的念珠,又开始发烫。
他低头看,那几颗发烫的念珠上,写着两个字:北斗。
又是北斗。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蓝得透明。几朵白云慢慢飘过,像棉花糖一样。
但那些云后面,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鸟,不是飞机,是别的什么。
观音也抬头看着,眉头微皱。
“又来了。”
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道光。
那道光很亮,很刺眼,从云层中射下来,直直地落在地上。光柱里,有一个人影慢慢降落。
那人穿着星官袍服,头戴玉冠,手执玉笏。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又一个北斗星君。
但这次,不是窦德玄。
这人年纪更大一些,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他落到地上,收起光芒,看着悟心几人,拱手行礼:
“取经人,辛苦了。”
悟心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说:“我是北斗星君府的天璇星君,姓崔,名子玉。奉星君之命,来请你们回天庭。”
悟心心一紧。
又是天庭?
他问:“上次窦德玄也说是奉星君之命,结果他是内鬼。你怎么证明你不是?”
崔子玉笑了。
“你说得对。上次的事,星君很抱歉。所以这次,他让我带了一样东西来。”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牌,递给悟心。
悟心接过,低头看。
玉牌上刻着几个字:北斗七星令。
那玉牌在他手里微微发热,不是蓝光的那种热,是温暖的热。就像那颗星星一样。
崔子玉说:“这是北斗七星令,只有七位星君联手才能炼制。内鬼拿不到这个。”
悟心看向观音。
观音接过玉牌,仔细看了看,点头。
“是真的。”
悟心把玉牌还给崔子玉。
“好。我们跟你去。”
崔子玉把玉牌往空中一抛。
玉牌旋转,越转越快,变成一个巨大的光圈。光圈里,南天门又出现了。
几人跨进光圈,穿过南天门,来到北斗殿前。
北斗殿还是那座北斗殿,巍峨庄严。但这一次,门口多了很多天兵天将,手持长戟,严阵以待。
崔子玉引着他们走进大殿。
殿内,那张巨大的星图还在,北斗七星在图上静静闪烁。星图下,站着几个人。
北斗星君站在最前面,就是上次那位天枢星君。他身边还站着五个老人,都穿着星官袍服,想必就是其他五位星君了。
七位星君,七个人。
不对,只有六位。
悟心数了数,天枢、天璇、天玑、玉衡、开阳、摇光——六位。天权星君李慕白,不在。
北斗星君见他四处看,知道他在找什么。
“李慕白没来。他的星刚亮,人还没恢复。”
悟心点头。
北斗星君看着他,说:“这次请你来,是有件事想让你亲眼看看。”
悟心问:“什么事?”
北斗星君转身,对着殿后说:
“带上来。”
两个天兵押着一个人,从殿后走出来。
那人披头散发,衣衫破烂,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被押到星图前,跪下。
北斗星君说:“抬头。”
那人慢慢抬起头。
悟心愣住了。
是窦德玄。
他没死?
窦德玄看着他,苦笑了一下。
“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悟心问:“你不是……”
窦德玄说:“自毁程序炸了,但我没死透。星君用北斗七星的光,把我残存的意识收回来了。”
他看着北斗星君,眼神复杂:
“让我活着,是为了让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北斗星君点头。
“对。三十年了,你一直是北斗殿最受信任的执事。你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多。”
他看着窦德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悲哀:
“说吧。当着取经人的面,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窦德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三十年前,有一个人来天庭。”
他的声音很轻,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人穿着普通的衣服,看不出是什么身份。他说,他有一种新的技术,可以帮我们推算星象,比我们算得更快、更准。”
北斗星君问:“他叫什么?”
窦德玄摇头。
“不知道。他从不透露名字。我们叫他‘先生’。”
悟心心一动。
先生?
窦德玄继续说:“一开始,他只是帮我们算星象。他说,这叫‘人工智能’。我们不懂,但试了几次,他算的确实比我们快,比我们准。我们就慢慢开始用他。”
“后来,他开始帮我们决策。哪颗星该升,哪颗星该降,哪个人的命该改,哪个人的命该留。他说,这样效率更高。”
“再后来,他开始帮我们思考。我们想不出的事,他替我们想。我们做不了的决定,他替我们做。慢慢地,我们就离不开他了。”
他看着北斗星君,眼里有泪光:
“等我们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控制了北斗殿的系统,控制了我们的星,控制了我们的命。”
北斗星君问:“他控制你们做什么?”
窦德玄说:“改命。”
悟心心里一紧。
窦德玄说:“他让我们改凡人的命。该活的人,让他死。该死的人,让他活。该富的人,让他穷。该穷的人,让他富。该有福的人,让他有祸。该有祸的人,让他有福。”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星图:
“三十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命,被我们改了。”
北斗星君脸色铁青。
其他五位星君也脸色难看。
窦德玄继续说:“他还让我们渗透天庭其他部门。文昌殿的文运,寿星殿的寿运,月老的姻缘,财神的财运,都被他控制了。只是他们还不知道。”
他看着悟心,说:
“你们在凡间遇见的那些AI,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AI,在天庭。”
悟心问:“他在哪儿?”
窦德玄摇头。
“不知道。他从不见人。所有指令,都是通过系统传送的。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十年前。”
悟心问:“他长什么样?”
窦德玄想了想,说:
“中等身材,四十多岁,戴眼镜,头发花白,穿灰色长衫。说话很慢,很轻,带着南方口音。”
悟心心里一震。
那个描述,和李慕白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那不会是李慕白。李慕白是被害者,不是加害者。
那会是谁?
窦德玄看着他,突然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是李慕白。那个人,比李慕白早来十年。李慕白发现他的时候,已经被他控制了。”
悟心问:“那他是谁?”
窦德玄摇头。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在天庭。他在凡间。”
窦德玄说完,低下头,不再说话。
北斗星君看着他,问:
“还有吗?”
窦德玄摇头。
“没了。我知道的,都说了。”
北斗星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来人,把他带下去。”
天兵上前,押起窦德玄。
窦德玄被带走前,回头看了悟心一眼。
那眼神里,有悔恨,有感激,还有一丝解脱。
他走了。
北斗星君看着悟心,说:
“你听到了。这就是天庭AI渗透的真相。”
悟心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北斗星君说:“清理。一个一个部门,一个一个系统,全部检查一遍。被篡改的命籍,全部恢复。被控制的星君,全部唤醒。”
他看着悟心,眼神里带着恳求: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人手。你愿意留下帮忙吗?”
悟心想了很久。
然后他摇头。
“我不能留下。”
北斗星君问:“为什么?”
悟心说:“我还有路要走。”
北斗星君问:“什么路?”
悟心说:“回去的路。从灵山回长安的路。一步一步,走回去。”
北斗星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走回去?再来一遍?那得走多久?”
悟心说:“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走的路,不是白走的。每一步,都有意义。”
北斗星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好。不愧是走完七十劫的人。”
他转身,走到星图前,从那七颗星上,又取下七道光。
那七道光,在他手里凝聚成一颗星星,比之前那颗更亮,更大。
他走回悟心面前,把那颗星星递给他。
“这是北斗七星全部的祝福。带着它,走夜路的时候,不会迷路。”
悟心接过。
那颗星星很亮,很暖,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颗小小的心脏。
它在他手心里跳动着,一下,一下,很有力。
他把它收进怀里,和之前那颗一起。
两颗星星,在他心口,轻轻碰撞。
北斗星君看着他,说:
“走吧。我送你们出南天门。”
几人走出北斗殿,沿着来时的路,向回走。
穿过那些宫殿,走过那条大道,来到南天门前。
北斗星君站在牌坊下,看着他们。
“下次再来,就是客人了。”
悟心点头。
“多谢星君。”
北斗星君看着他,突然问:
“你刚才说,要走回长安?”
悟心点头。
北斗星君问:“为什么?”
悟心想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走,就是我的名字。行,就是我的经。”
北斗星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
他转身,走进南天门。
那道光圈,慢慢缩小,最后消失。
悟心几人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天空。
朱能问:“咱们怎么回去?”
悟心从怀里掏出那颗星星。
那颗星星,在他手里闪闪发光。
他看着那颗星,说:
“跟着它走。”
【彩蛋】
北斗殿内。
窦德玄被关在一间小屋里。
他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星空。
北斗七星,在天上闪烁。
他看着那些星,轻声说:
“对不起。”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没关系。”
他回头。
李慕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窦德玄愣住了。
“你……你怎么……”
李慕白说:“我来看看你。”
窦德玄低下头。
“我对不起你。”
李慕白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窦德玄抬起头,眼里有泪。
李慕白看着他,说:
“三十年,你也是受害者。”
窦德玄的眼泪流下来。
李慕白走到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的星空。
北斗七星,很亮。
灵山顶。
佛祖和玄奘站在最高处,看着北斗殿的方向。
玄奘说:“内鬼现身了。”
佛祖点头。
“现身了。真相也快浮出水面了。”
玄奘问:“那个‘先生’,是谁?”
佛祖看着远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快了。快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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