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仓库的荧光灯投射出惨白的光晕。陆渊搓动戴着皮手套的指尖。淡绿色的粉末附着在黑色皮革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泽。刺鼻的甜腻气味钻进鼻腔。他反手把手里的高阶灵石砸回铅皮箱。
灵石撞击金属箱壁。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陆镇岳提着斩星刀跨上台阶。金属战靴踩得钢板哐哐直响。“发什么愣?”陆镇岳盯着陆渊的手套。“还不让死士去装载能量源。”
“这批货不能直接用。”陆渊扯下右手手套。随手扔在满地血水里。“江南王那个老狐狸加了料。”
“加了什么?”陆镇岳眉头拧紧。握刀的手背崩出条条青筋。
“焚血散。”陆渊从旁边的箱子里又抓起一把灵石。五指张开。婴儿拳头大小的灵石稀里哗啦砸落地面。“高浓度的万族教迷药。”
陆镇岳脸色剧变。他猛地低头看向堆积如山的灵石箱。“这老畜生要在背后捅刀子?”他咬牙骂道。
“不仅是捅刀子。”陆渊拍打着手上的残渣。“他算准了我们会来抢后勤仓库。”
“他拿这批军需物资当诱饵?”陆镇岳瞳孔收缩。
陆渊转身走向仓库底部的巨大通风管道。金属网罩后面传出呜呜的风声。“焚血散的粉末全裹在灵石表面。”陆渊指着那一排排敞开的铅皮箱。“这玩意挥发性极强。”
“只要我们把灵石装进机甲。”陆渊语速平缓。“或者用车队拉回三号防线。”陆渊转头看向陆镇岳。“这股特殊气味就会变成活靶子。”
地下室的金属墙壁突然传来高频震动。灰尘从头顶的管道缝隙簌簌落下。砸在机甲的哑光外壳上。
死士一号从主控室的二楼平台跃下。机械眼眶红光频闪。液压双腿落地砸出沉闷的轰鸣。“统领。”死士一号单膝砸在金属地板上。“雷达网截获异常生物波长。”
“报方位。”陆渊语气平静。
“正北偏东方向。”死士一号右臂抬起。射出一道全息投影光束。“距离三号防线缺口不足二十公里。”
全息屏幕在半空展开。密密麻麻的红点汇聚成一片跳动的海洋。刺耳的防空警报录音通过死士肩膀上的扩音模块播放出来。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张虎端着高斯步枪冲进大门。满脸的汗水混合着私军的鲜血。“统领。”张虎大口喘气。枪托砸在腿甲上。“外围残存的哨戒塔发来死讯。”
“说。”陆渊盯着全息屏幕。
“十万堕落武者。”张虎咽下混着血腥味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们跟在几十头高阶异兽的屁股后面。”张虎指着北方的防线位置。“呈扇形直接包抄三号缺口去了。”
陆镇岳一把揪住张虎的战术背心衣领。“缺口现在谁在守?”他眼珠子充血。声音发劈。
“就剩下几百个断腿瞎眼的重伤员。”张虎双腿不住地发颤。“连重机枪都架不起来。”
陆镇岳松开五指。斩星刀重重杵在地板上。火星四溅。“这群没理智的疯狗就是循着焚血散的味儿来的。”陆镇岳转头冲陆渊大吼。“这是典型的调虎离山计。”
陆镇岳原地来回踱步。战靴踩碎了地上的几块灵石碎屑。“这批破铜烂铁不要了。”陆镇岳挥动右臂。刀尖指向出口。“全营立刻拔营撤退。”
“回缺口也是死路一条。”陆镇岳停下脚步。“我们绕开包围圈。直接去一号主基地求援。”
陆渊没有动弹。他走到一辆重装叉车旁。抬起右腿。战靴猛地踹翻最近的一个铅皮箱。几百块灵石滚落一地。撞击声响成一片。
“谁说不要了。”陆渊拔出绑腿外侧的战术匕首。刀尖点着地上的灵石。“这可是江南王送上的大礼。”
“你疯了?”陆镇岳瞪大双眼。唾沫星子横飞。“这堆带毒的石头拉回去就是催命符。”
“死士一号。”陆渊收刀入鞘。无视了陆镇岳的暴怒咆哮。“接通全体无线电。”
“把所有带粉末的灵石全部装车。”陆渊指着那三百台重型猎杀者机甲。“机甲用重型牵引索挂在卡车后面。”
“一颗石头都不准落下。”陆渊扯开领口的拉链。透出冰蚕内甲的寒气。“全速运回三号缺口。”
“你要拿这堆破石头喂那十万条疯狗?”陆镇岳跨前一大步。雄壮的身躯直接挡在陆渊面前。
“通知后勤机械兵。”陆渊伸手推开陆镇岳坚硬的肩膀。“去库房把那几台除雪用的巨型气象造雪机推出来。”陆渊迈开长腿走向地下仓库大门。
装甲车队碾碎荒原表面的黑色冰层。重型越野轮胎疯狂打滑。排气管喷出刺鼻的蓝色尾气。两百辆卡车狂飙着冲进三号防线的大门。
残破的高墙下方。几百个缠着液态绷带的伤员瘫坐在泥泞的血泊里。伤口腐烂的臭味混杂着机油味在空气中弥漫。
远处的地平线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沉闷的脚步声如同滚雷。穿透几十公里的冻土传到防线众人的脚底板上。地面的积水开始泛起密集的涟漪。
“统领。”张虎从领头的装甲车上跳下。一个踉跄双膝跪在碎石地上。他手脚并用爬起来。“造雪机全部推到缺口最前沿了。”
陆渊推开车门跳下踏板。快步冲上金属指挥台的阶梯。三台十几米高的工业级气象造雪机并排架设在防线缺口的破洞处。粗大的合金喷射管直指前方的黑暗荒原。
陆镇岳提着刀紧跟上来。胸膛剧烈起伏。“破机器架好了。”他指着远处逐渐清晰的黑色潮水。“你要等的人也快到了。”
十万名堕落武者大军如同一张移动的巨大黑毯。彻底覆盖了前方平坦的地平线。他们身上挂着撕裂的联盟老式军服。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腐烂肿胀的青紫色。
跑在最前排的几十头六阶铁甲犀牛发出震破鼓膜的咆哮声。粗壮的蹄子踏碎岩石。掀起漫天遮挡视线的雪尘。
“开箱。”陆渊走到最中间那台造雪机的进料口旁边。沉声下达指令。
几十名死营老兵扛着沉重的铅皮箱冲上高台。金属箱盖掀开。他们将满满一箱箱沾染了焚血散粉末的高阶灵石。全部倒进造雪机粗大的粉碎舱内。
精钢齿轮咬合的刺耳摩擦声骤然响起。高阶灵石被狂暴的机械力量碾成粉末。惨绿色的雾气顺着进料口的缝隙往外喷涌。
“不够。”陆渊掌心拍打着金属进料口的外壳。“继续往里面倒。”
成百上千箱的灵石化作粉剂。甜腻的药粉气味瞬间浓郁了数十倍。顺着狂暴的北风飘向防线外围的荒原。
远处的堕落武者大军吸入这股气味。腐烂的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类的凄厉嘶吼。他们冲锋的阵型瞬间混乱。奔跑的速度陡然加快。
成千上万双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睛死死盯着三号缺口的高台。粘稠发黄的口水顺着烂肉往下滴落。拉出长长的丝线。
陆镇岳双手握紧斩星刀的刀柄。粗糙的手心渗出冷汗。“灵石全磨成了粉。”他用力咽下唾沫。“你这是在给外面这群杂碎喂毒。”
“对。”陆渊从战术外袍的内兜里摸出那张极薄的磁卡。磁卡边缘的金属切面闪烁着幽蓝色的数据流光。
陆镇岳死死盯着陆渊手里的物件。“那是什么玩意儿?”
“加点料。”陆渊拇指翻转磁卡。他走到造雪机的主控面板前。左手握拳。一拳砸碎表面的防弹玻璃罩。
玻璃碎渣四处飞溅。打在护甲上叮当直响。陆渊将磁卡强行插进数据读取槽。手指在实体键盘上快速敲击。
“液态分离提取。”陆渊盯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代码。“毒素序列重组。”
这张卡里储存着灭绝型母巢毒素的终极配方和高浓缩原液数据。陆渊右手食指按下回车键。红色的警告灯在金属面板上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响彻高台。
“接通防线地下水网。”陆渊双手握住拉杆。用力向下一拉。高压水泵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浑浊的地下防空洞积水被强行抽取。狂涌入造雪机的混合舱。
母巢毒素原液与焚血散粉末在密闭水舱内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透明的水流瞬间变成令人作呕的墨黑色。水面上翻滚出人头大小的绿色毒泡。毒泡炸裂散发出皮肉烧焦的恶臭。
“启动涡轮风扇。”陆渊一巴掌拍下主控台最大的红色按钮。
三台巨型造雪机的内置涡轮叶片爆发出突破音障的爆鸣。黑色的毒水被高压喷嘴打成极其微小的黑色冰晶。从十米高的管道口狂喷而出。
冰冷的北风卷起这些带有致命病毒的黑色冰晶。化作一场遮天蔽日的黑色暴雪。顺着气流。劈头盖脸地砸向狂奔而来的堕落武者大军。
黑色的雪花落在满地碎石上。发出嘶嘶的强酸腐蚀声。坚硬的冻土直接被烧出一个个冒着绿烟的深坑。
陆渊踢开地上的碎玻璃。单手拖过一把沉重的太师椅。直接摆在造雪机两旁的青石板正中央。他大刀金马地坐下。双腿交叠架在护栏边缘。
“看戏。”陆渊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一个不锈钢保温杯。单手拧开盖子。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脸庞。
冲在阵型最前方的一头六阶铁甲犀牛一头撞进黑雪的覆盖范围。
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冰晶落在它坚硬的角质层上。原本连高斯穿甲弹都能弹开的重型生物装甲。瞬间像纸糊一样发泡消融。
犀牛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庞大的身躯前冲两步。前腿骨骼直接熔断。轰然砸在泥浆里。四肢在血水里疯狂抽搐。
紧跟在犀牛后方的堕落武者大军毫无防备。直接撞入这场黑色的死亡风暴。
黑雪接触到他们裸露的皮肉。焚血散的药力被母巢毒素强行催化到极限。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光头武者突然停住脚步。他扔掉手里那把生锈的合金砍刀。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脸颊。
发黑的指甲深深嵌入烂肉。他猛地向外用力撕扯。整张脸皮连同肌肉纤维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露出下方疯狂跳动的青色血管和森白的颧骨。
“吼。”光头武者仰头对着漆黑的天空嘶吼。他眼眶里的眼球充血暴突。瞬间炸裂。喷出黑黄相间的粘稠浆液。
他没有倒下。反而猛地转过身躯。张开双臂扑向身侧的一个同伴。他张开没有嘴唇的血盆大口。一口咬在同伴的侧颈动脉上。
肌肉撕裂声响起。气管连同颈动脉被光头武者一口扯断。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浇了他满头满脸。他趴在同伴倒下的尸体上。咕咚咕咚地大口吞咽着温热的血肉。
这一幕如同一场瘟疫。在十万大军的阵型中疯狂蔓延。
接触到黑雪的堕落武者彻底遗忘了进攻的目标。焚血散榨干了他们最后的潜能。母巢毒素则斩断了他们的脑部基因链。
他们不再是受万族教高级祭司驱使的敢死队。变成了一群只剩下原始吞噬本能的畸形野兽。
他们忘记了冲锋防线。忘记了前方的战壕缺口。完全无视了站在高墙上端着步枪的死营老兵。
整个北地荒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高阶武者将低阶武者扑倒在泥水里。双拳像打桩机一样疯狂砸烂对方的头骨。手指抠出白色的脑髓直接塞进嘴里咀嚼。
半截身子被同类撕碎的残尸。依然用双手扒拉着地上的烂泥。拖着流出一地的肠子向前爬行。张开满是碎牙的嘴巴。死死咬住过路异兽的粗壮大腿。
十万大军互相贴身绞杀。血肉碎块四处横飞。残肢断臂在黑色的雪原上堆积成一座座肉山。千万喉咙里发出的凄厉嚎叫声彻底盖过了北风的呼啸。
地面的浑浊积水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血浆。顺着地势的低洼处倒灌进干涸的河床。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陆镇岳僵硬地站在太师椅旁边。他双手死死拄着斩星刀的刀柄。魁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他在这道墙上打了一辈子仗。他亲手斩过八阶兽王。他活剐过倒戈的叛将。但他从来没见过眼前这种如同炼狱般的屠宰场。
整整十万人。在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里。互相撕咬吞噬折损了一大半。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张虎双手撑着城墙的石质垛口。弯下腰剧烈干呕。大口大口的黄绿色胆汁吐在防弹玻璃板上。
城墙上站着的三千名死营老兵个个面无血色。他们握着枪管的手指僵硬弯曲。根本扣不下去扳机。他们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那个坐在椅子上的黑衣青年。眼神如同在仰望一尊降临人间的魔神。
陆渊端着不锈钢保温杯。金属杯沿贴着下嘴唇。吸溜着喝下一大口滚烫的热水。
他背脊靠着冰凉的椅背。黑色皮靴在城墙外缘的钢板上轻轻打着节拍。狂风吹乱他的额前黑发。战术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头双目爆裂、下巴被撕掉一半的堕落武者跌跌撞撞地跑到高台正下方。他举起手里还捏着半截大肠的断臂。顺着金属台阶爬了两步。朝着上方的陆渊发出嘶哑难听的咆哮。
陆渊低下头。俯视着这只沾满同类鲜血的怪物。随手将杯子里剩下的热水。泼在怪物溃烂的头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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