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随手甩掉指骨上的金属碎渣。
全息通讯器的残骸在军靴底下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冷风卷着腥臭的血浆气味灌进高台。
陆渊转过身。
视线越过那座三十米高的尸头京观。
死营副官张虎单膝跪在泥水里。
手里的高周波震荡刀还在往下滴答着暗红色的黏液。
“统领。”张虎仰起头。
脖颈上全是喷溅的半凝固血块。
陆渊走下金属台阶。
军靴踩踏积水。
他停在张虎面前。
“这十万具无头尸体的甲胄全扒下来。”陆渊踢开脚边一块碎裂的肩甲。
“扔进缺口前面的填埋坑。”
张虎咽下喉咙里的血沫。
“那些异兽先锋的尸体呢?”他握紧刀柄。
“兽核挖出来装箱。”陆渊指着远处还在抽搐的铁甲犀牛残骸。
“血肉就地焚烧。”
“我没回来之前。”陆渊低头盯着张虎发红的眼睛。
“死营钉死在这里。”
“退半步。”陆渊拔出腰间的高斯手枪拍在张虎肩膀上。
“我先毙了你。”
“遵命。”张虎磕下下巴。
军用骨传导耳机里传来引擎的轰鸣。
一台通体涂装成哑黑色的超音速战机从云层上方俯冲而降。
垂直起降引擎喷出幽蓝色的尾焰。
高温将地面的积水瞬间蒸发成大片白雾。
战机悬停在高台后方的停机坪上。
舱门向外翻折弹开。
“走。”陆渊跨过一截断裂的肠子。
大步迈向停机坪。
陆镇岳拖着斩星刀跟在后面。
刀尖在钢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火星迸射。
两名身穿重甲的甲级死士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掠出。
一左一右护在陆渊身侧。
陆镇岳一把按住登机舷梯的扶手。
手背青筋暴起。
“你来真的?”陆镇岳瞪圆眼睛。
眼白里布满血丝。
“江南主城有六个满编守备师。”
“防空火力网能把一头九阶飞禽打成筛子。”
陆镇岳指着这台单薄的战机。
“你就带这两具铁疙瘩去掀江南王的老巢?”
“不是两个。”陆渊拨开陆镇岳的手臂。
踩着金属踏板走上舷梯。
“算上你。”陆渊回过头。
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父亲。
“刚好四个。”
“我?”陆镇岳倒吸一口凉气。
“我是第九防线镇守使。”
他猛地拍打自己的胸甲。
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擅离职守跑去后方杀议会大员。”
陆镇岳咬紧后槽牙。
“这是谋反。”
“你站在这里也是谋反。”陆渊弯腰钻进机舱。
“京观都筑了。”
“现在讲规矩。”陆渊拉过驾驶座的四点式安全带扣进卡槽。
“晚了。”
两名死士跟着跨进机舱。
顺手将呆滞的陆镇岳扯了进来。
气压舱门在一阵嘶嘶声中闭合。
隔绝了外界的血腥味。
陆渊手指在仪表盘上快速敲击。
十二个物理按键接连亮起绿光。
“启动涡轮过载模式。”陆渊推起主推进器拉杆。
战机猛地一震。
尾翼爆发出刺目的橘红火光。
强悍的推力将陆镇岳死死压在后排座椅的靠背上。
战机犹如一柄黑色的利剑。
直接撕开暗红色的云层。
朝向正南方的天际线狂飙突进。
机舱内充斥着引擎的高频蜂鸣。
陆渊按下中控台的全息投影按钮。
一束蓝光在四人中间散开。
构建出一座庞大庄园的立体模型。
飞檐斗拱。
暗堡林立。
“江南王府邸。”陆渊指节敲打着控制台边缘。
超维悟性系统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运算。
无数条数据流顺着瞳孔划过。
立体模型上迅速浮现出三条红色的虚线。
“他犯了死罪。”陆渊语速平缓。
“议会那头切断了通讯。”
“他拿不到天空之城的情报。”
陆渊伸出食指。
点在全息投影的西北角。
那里标示着一处地下停机坪。
“但这老狐狸生性多疑。”
“北地防线失联四个小时。”
陆渊滑动手指。
指向庄园东侧的地下暗河水道。
“他必定会提前转移。”
陆渊看向坐在后排的死士一号。
“一号。”陆渊下令。
“你负责截断东侧下水道。”
“二号。”陆渊转头看向另一名死士。
“去西北角炸毁停机坪引流系统。”
两名死士头盔下的电子眼红光一闪。
齐刷刷抬起右臂砸在左胸。
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陆镇岳拔出插在甲板上的斩星刀。
“那我呢?”他喘着粗气。
视线死死盯着全息屏幕。
“你从正门杀进去。”陆渊拉动操纵杆。
战机在平流层擦出一圈白色的音爆云。
“见人就砍。”
“把他的暗卫全逼到中庭。”
“我亲自去揪他的脑袋。”
陆镇岳舔掉干裂嘴唇上的死皮。
手指一点点攥紧刀柄。
“你就不怕他身边藏着宗师境以上的怪物?”
陆渊没有接话。
他抬手按下雷达静默开关。
机舱内的全息模型闪烁两下。
突然变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骤然炸响。
音量大得几乎要震破耳膜。
中控屏幕上跳出六个高速移动的黄点。
正以三马赫的速度从下方云层钻出。
死死咬住了战机的尾迹。
“被火控雷达锁定了。”陆渊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参数。
“是蝮蛇级高频等离子防空导弹。”
陆镇岳猛地扑向前排椅背。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衬。
“这是联盟主城军方的制式重器。”
陆镇岳扯着嗓子大吼。
盖过了机舱内的警报声。
“一发就能熔穿巡洋舰的装甲板。”
他伸手越过陆渊的肩膀。
想要去抓主驾驶的操纵杆。
“拉升。”陆镇岳目眦欲裂。
“赶紧爬升进电离层规避。”
陆渊反手一巴掌拍在陆镇岳的手腕上。
清脆的骨骼撞击声响起。
陆镇岳吃痛缩回右手。
“拉升就是活靶子。”陆渊冷声喝道。
他的双瞳深处涌动着淡金色的系统流光。
超维悟性系统在零点零一秒内拆解了六枚导弹的弹道轨迹。
虚拟的三维坐标在视线前方构建出一个极其狭小的生还死角。
“坐稳。”陆渊一脚踹下主副翼控制踏板。
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
猛地向前推到底。
战机在平流层直接失去升力。
机头朝着地面九十度垂直砸下。
陆镇岳被倒悬的重力抛出座位。
脑袋重重撞在机舱顶部的合金板上。
砸出一个凹坑。
六枚导弹在战机上方两百米处划出致命的交叉弧线。
扑了个空。
但高频雷达引信瞬间修正弹道。
导弹尾部喷出幽蓝色的等离子火焰。
调转方向直追战机而去。
警报声从急促的滴滴声变成了长鸣。
“距离撞击还剩三秒。”死士机械的声音在机舱内回荡。
两枚导弹一左一右包夹而来。
弹头的高温已经引燃了战机外层的隐形涂料。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陆渊盯着视网膜上不断缩小的绿色重合点。
“一秒。”
陆渊左脚猛踩偏航踏板。
右手猛拉操纵杆。
战机在半空中做出一个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的极限侧旋。
机腹翻转。
贴着左侧那枚导弹的尾焰擦身而过。
两枚导弹失去目标掩护。
在战机后方十米处轰然相撞。
耀眼的白光瞬间点亮了漆黑的夜空。
等离子炸药引爆产生的恐怖气浪席卷而来。
战机尾翼被气浪当场撕碎。
左侧主翼断裂一半。
金属碎片打在机舱玻璃上。
砸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纹。
舱内红灯疯狂闪烁。
氧气面罩从头顶弹落。
机身剧烈摇晃。
引擎喷出浓浓的黑烟。
彻底失去了平衡。
“液压系统损毁。”
“主动力炉停摆。”
仪表盘播报着致命的损坏数据。
战机拖着一条长长的黑烟尾巴。
宛如一颗燃烧的陨石。
笔直地砸向下方灯火通明的巨型庄园。
刺耳的防空警报在地面建筑群中疯狂回荡。
探照灯的光柱接连亮起。
如同数百把刺破夜空的惨白利剑。
死死锁定了坠落的残机。
陆镇岳抹掉额头上的鲜血。
他拔出斩星刀。
一脚踹飞机舱门变形的金属残骸。
高空冰冷的狂风倒灌进来。
刮得人面颊生疼。
“没救了。”陆镇岳看着下方越来越大的庄园主楼轮廓。
“准备跳伞。”
陆渊松开冒出火花的操纵杆。
他一把按下座位底部的红色弹射按钮。
“不用伞。”陆渊拔出腰间的高周波震荡刀。
刀刃发出低沉的嗡鸣。
爆炸物分离了座舱顶盖。
气流瞬间灌满整个空间。
四把弹射座椅底部喷出高压氮气。
将四道人影以恐怖的加速度弹射出舱。
迎面撞上凛冽的寒风。
零点五秒后。
失去控制的残破战机狠狠砸入庄园主楼的穹顶。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天际。
冲天的火柱夹杂着混凝土碎块四处飞溅。
气浪将庄园内的百年古树连根拔起。
陆渊在半空中翻滚身躯。
卸去弹射的动能。
他单膝微屈。
军靴底部的液压缓冲器发出急促的排气声。
朝着下方燃烧的废墟重重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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