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高阶灵石的货运升降机轰鸣着沉入地下防空洞。
齿轮摩擦发出刺耳的酸涩声。
陆镇岳站在半塌的指挥室外,双手攥着报废的机枪枪管。
他扯着嗓子吼叫,催促死营士兵加快搬运速度。北地的风雪里夹着浓烈的腥臭味。
气流刮在装甲板上发出沙沙的响动。
云层上方突然撕裂出一道沉闷的音爆。
一艘长达百米的重型战舰蛮横地撞开阴沉的灰云。
战舰外壳涂装暗红色的张狂龙纹。
离子推进器喷吐出高温湛蓝尾焰,炙烤着下方的冻土。
战舰底部的起落架重重砸在三号缺口后方的废墟上。狂暴的气浪掀翻了几辆报废的轻型装甲车。金属残骸在地上翻滚,撞出一溜火星。
战舰侧面的厚重合金舱门液压滑开。楚狂澜提着那杆暗红色的镇国长枪,踩在金属舷梯上。
老头子没穿战龙铠。宽大的黑色长袍被北地的狂风灌满,鼓胀如帆。
他大步走下舷梯,战靴踩上满是异兽断肢的泥泞。
每落下一步,地表的冰霜瞬间气化。暗红色的武圣气血顺着脚底涌出,在冻土上烙下一个个冒着青烟的焦印。空气里瞬间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
陆镇岳猛地回头,手里的半截枪管当啷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拄着长枪走来的老头,喉结剧烈滚动。
两名甲级机械死士瞬间拔出斩星刀,挡在陆镇岳身前。
“退下。”陆镇岳一脚踢开死士的机械臂。他两步跨过去,身体站得笔挺。陆镇岳抬起右手,手指并拢贴在太阳穴旁,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联盟军礼。“楚老首长。”
楚狂澜停下脚步。他眼皮往下耷拉着,扫了一眼陆镇岳发抖的小腿。
老头子转过视线,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往地下倒灵石的运输队。
“老太爷的腿好利索了?”楚狂澜开口,声音里夹着破风箱般的嘶哑。
“多亏了这小子。”陆镇岳指了指远处的防御阵地。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进战术服的衣领里。楚狂澜顺着陆镇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三十米高的钢铁脚手架前。一架军用重型光束炮被拆掉了半边能量护盾。
陆渊双腿分跨在炮管两侧。他手里握着一把高压等离子焊枪。
刺眼的蓝色焊花劈啪作响,崩在他的黑色战术服上。
机油味和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混杂在一起。陆渊没有回头去看那艘降落的战舰。
视网膜上的系统光幕高频闪烁。淡蓝色的阵法回路在光幕上推演重组。
焊枪枪头精准地切入光束炮的核心能量槽。底部的灵阵铭文被高温强行熔断,被陆渊改接向另一根粗壮的地下铜轴。
脚手架下方的冻土突然震动。一道人影拔地而起。
楚狂澜膝盖微屈,踩着脚手架的钢管连续借力。
钢铁支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折断声。老头子稳稳落在炮管后方的维修平台上。
狂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楚狂澜盯着炮管管壁上那些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复杂铭文。他握紧了手里的镇国长枪。老茧摩擦枪杆,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把地脉里的凶煞之气全部引入炮管。”楚狂澜跨前一步。他用长枪指着那根直插地下的粗壮铜轴。
“地脉被三十万高阶灵石引爆,凶煞气逆流。”楚狂澜盯着陆渊的侧脸。“开出第一炮,地脉就会彻底反噬。”楚狂澜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方圆十里的人全得死绝,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陆渊拇指压下焊枪开关。喷射的蓝色高温火焰瞬间熄灭。
他随手把焊枪扔给站在下一层脚手架上的死士。
陆渊扯下头上的防护面罩,丢在维修平台的钢板上。面罩砸出当啷一声响。他转过身,对上楚狂澜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所以开炮的按钮不在阵地里。”陆渊抬起左手,指着缺口前方的开阔地。
上百辆拆除武器系统的报废装甲车排成一个巨大的扇形。
车厢里堆满了高爆炸药。车身外壳被涂上了刺目的荧光标记。
“地脉反冲节点连着前排的装甲车引信。”陆渊把手里沾着机油的战术手套褪下来。“机械定时,十分钟倒计时。”他将手套塞进口袋,动作随意。“等那群畜生踩上装甲车防线,这炮自己会响。”
楚狂澜顺着陆渊指的方向看去。满目疮痍的北地平原上,报废的钢铁堆成了诱饵。楚狂澜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陆渊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老头子眼前闪过孙女楚青鸢通红的眼眶。还有那件凭空消失的冰蚕内甲。楚狂澜握着长枪的手背暴起一根根青筋。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赤红色的武圣气血在左肋处运转。
往日那种锥心刺骨的寒意退去了大半。楚狂澜叹了口气。气流吹散了嘴角的白雾。
“《大荒镇狱劲》的行功路线没错。”楚狂澜把镇国长枪往脚下一顿。整个脚手架跟着晃了晃。钢管接口处的螺丝崩飞出去。“冥冰毒蝎留在老夫心脉里的毒,解了三成。”
陆渊抬起眼皮。他的视线落在楚狂澜左肋处那块稍稍隆起的长袍布料上。
系统的推演反馈在此刻完美契合了预期。“才解了三成。”陆渊迈开步子,走到维修平台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忙碌的士兵。“看来楚老对那套路线还有保留。”陆渊转过头,盯着楚狂澜。他摊开双手,语调平缓。“那您今天来,是帮我守城,还是来杀我清理门户的?”
没等楚狂澜回话,陆渊双腿发力。他整个人从三十米高的脚手架上一跃而下。
耳边呼啸的风声盖过了士兵的杂音。陆渊双脚重重砸在泥泞的冻土上。泥水四溅,军靴踩出一个深坑。他直起身,拍了拍战术服上的灰尘。
楚狂澜看着空荡荡的维修平台。他冷哼一声,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
老头子猛地拔起地上的长枪。腰身扭转,长枪如黑龙出水般抡出一个半圆。
暗红色的罡气从枪尖喷薄而出。空气被瞬间撕裂,爆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这股实质般的罡气跨越百米距离。直直撞在远处一面残破的混凝土防波墙上。
“砰”的一声巨响。墙面炸开一个两米宽的大洞。碎石混着钢筋四处飞溅。
一头长着倒刺、浑身覆盖变色鳞片的四阶暗影豹从墙后跌了出来。
暗影豹的身体被罡气拦腰斩断。紫色的脏器洒满地面,冒出刺鼻的酸气。那半截身躯还在地上疯狂扭动抽搐。几只长着獠牙的触手从伤口处弹射出来,徒劳地抓挠着冻土。
陆镇岳拎着新换好的重型高斯机枪跑过来。他看了一眼那头被切成两段的暗影豹。
“异兽的斥候探子已经摸到阵地百米内了。”陆镇岳咬着牙。他把枪栓拉得喀喀响。“这帮畜生学聪明了,知道派哨兵来摸防线底细。”
楚狂澜从脚手架上跳下来。战靴踩碎了地面的一块骨头。
他大步走到那头抽搐的暗影豹残骸前。“百万兽潮,靠这些废铜烂铁挡不住。”
楚狂澜走到陆渊面前。他低头看着脚下断裂的钢筋。“九阶兽皇的肉身硬度,能抗住主舰级离子炮的正面轰击。”楚狂澜抬起手,用大拇指擦掉枪杆上的污渍。“领头的那只是裂天骨龙还是冥冰毒蝎?”
陆渊掏出那块沾满机油的麻布。他擦了擦满是灰土的手指。“两只都在。”陆渊抬起头,迎上楚狂澜的目光。“还有五只叫不出名字的九阶兽皇跟着。”
楚狂澜的瞳孔缩紧。他脸上的肌肉绷起。
右臂的衣袖被瞬间爆发的气血撑得粉碎。
露出了布满纵横交错伤疤的粗壮胳膊。“七只九阶。”楚狂澜吐出这四个字。
字音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天空之城那帮废物,连情报网都烂到根里了。”
楚狂澜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周围士兵的耳膜嗡嗡作响。“他们这是想用北地三十万军民的命,去填万族母巢的胃。”
“他们填不上。”陆渊把脏兮兮的麻布随手扔在地上。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高斯手枪。大拇指拨开保险卡扣。
咔哒一声脆响在风中格外清晰。“我把三十万块高阶灵石全塞进地脉节点了。”陆渊伸手指着脚下这片冻土。“再过十分钟,地气倒灌阵眼。”他抬起手腕,看了眼个人终端上的倒计时。“这座城连带这片防线,会变成一个直径五十公里的超级晶能炸弹。”
楚狂澜停止了大笑。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晚辈。
那双眼睛里看不到恐惧。只剩下算计到极致的冰冷。“你想把七只九阶兽皇连同百万兽潮一起葬在这?”楚狂澜眯起眼睛。
“它们想要突破口,我就给它们开一个够大的。”陆渊反手推弹上膛。
地面开始传出持续的轻微颤抖。陆镇岳脚边的空弹壳在冻土上跳动起来,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通讯兵跌跌撞撞地从半塌的指挥室里冲出来。
他手里举着一个冒着白烟的便携雷达显示器。
显示器屏幕上的红光闪烁频率连成了一片血色。“长官!”通讯兵扯着嗓子大吼。声音被风雪撕扯得破碎不堪。“先头部队突破缓冲带了!距离前沿阵地不足十公里!”
阵地上的死营士兵全部推弹上膛。一架架单兵外骨骼机甲的反应炉发出亮光。
沉重的脚步声在防线上汇聚成一片钢铁丛林。
所有的炮管扬起,瞄准了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楚狂澜转过身,面向北方。双手握住暗红镇国长枪。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圆心向外炸开。周围十米内的雪花被气浪瞬间汽化。
凄厉的咆哮声从地平线尽头传来。声音尖锐得刮擦着耳膜。
天际尽头,原本灰白交织的暴风雪被染成了纯黑色。
那是一场铺天盖地的沙尘暴。黑色的狂风卷起几十米高的冻土碎石。
在这座移动的黑色山脉中,七尊犹如山丘般庞大的恐怖虚影若隐若现。
最前方的那道影子展翼遮盖了云层。
森白的骨刺在风沙中闪烁着光泽。
巨物移动发出的骨骼摩擦声,压过了炮管充能的嗡鸣。隐隐约约的墨绿色毒液洒落在远处,把大地烧出漫天紫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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