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的震颤顺着战靴鞋底直往上窜。陆镇岳死死抠住半截混凝土防波墙。墙面上崩开十几道手臂粗的裂纹。碎石渣子扑簌簌往下掉，砸在下方的泥坑里。前方的黑暗天际线正在崩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压扁了所有人的耳膜。
“换填穿甲弹匣！”断臂校官用仅剩的左手拍击枪膛。他扯开嗓子冲周围的士兵咆哮。“把机甲反应炉的输出功率推到最高！”五百台单兵外骨骼机甲同时爆发幽蓝亮光。
楚狂澜提着暗红镇国长枪站在最高的钢铁脚手架上。狂风扯碎了他的黑色长袍下摆。老头子瞪着前方滚滚而来的黑色沙尘暴。那七道山丘般庞大的虚影带起漫天腥臭。赤红色的武圣气血在他体表翻腾。周围三米内的雪花根本落不下来。
“楚老首长。”陆镇岳在下方大吼。“先头兽群距离防线还有八公里！”
楚狂澜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让炮营的崽子们把耳朵塞紧。”他抖出一个震碎空气的枪花。“等那群畜生踩进十公里警戒线，直接开火。”
地下指挥室。合金门板已经被冲击波震得扭曲变形。陆渊盘腿坐在原本用来供能的核心阵眼上。他的战术服沾满黑色的机油和灰土。面前整齐码放着十二块雕刻着繁复暗纹的极品阵盘。这是他连夜从江南王府地下金库里刨出来的存货。
视网膜上的蓝色光幕疯狂刷新数据流。超维悟性系统的运转频率达到了临界点。陆渊眼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北地主脉能量流速计算完毕。”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三十万块高阶灵石灵气压强已达沸点。”
“《九幽断界修罗大阵》推演进度百分之百。”
一张由无数猩红线条构成的立体阵图直接印入陆渊的大脑皮层。他抓起手边的极品阵盘。双手如同幻影般在主控台的凹槽上快速嵌装。清脆的金属卡扣声接连响起。最后一块阵盘落位的瞬间，指挥室里的备用照明灯忽地闪烁了两下。全息沙盘上的蓝光全部熄灭。
陆渊拔出绑在右腿外侧的战术匕首。他反手在左手掌心用力一划。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陆渊抬起手，把掌心重重拍在最中间那块阵盘的核心符文上。
血液接触符文的刹那。指挥室的备用灯管齐刷刷爆裂。玻璃渣子飞溅了一地。整个地下空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紧接着，十二块极品阵盘同时喷发出的刺目红光照亮了陆渊的面孔。那光芒比刚流出的鲜血还要扎眼。猩红的阵法纹路顺着控制台的金属线路向外疯狂蔓延。它们像活着的血管一样爬上墙壁。顺着通风管道钻进六百米深的地下空洞。
地面防线上。那群低阶鳞甲兽和暗影豹已经如同黑色潮水般漫过了荒原。打头阵的几万头异兽张开满是粘液的獠牙。它们踩上了那片开阔地。上百辆报废装甲车静静地趴在泥泞里。车身外壳上的荧光标记在风雪中闪烁。
车厢内部。机械定时器的秒针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倒计时归零。
“轰——”
连环的爆炸声撕裂了北地的穹顶。上百辆装甲车内的几百吨高爆炸药同时起爆。橘红色的火球翻滚着冲上百米高空。狂暴的冲击波贴着地皮横扫而出。跑在最前面的上万头低阶异兽被瞬间汽化。烧焦的残肢断臂像下雨一样砸向后方的兽群。
“干得漂亮！”陆镇岳趴在掩体后方大吼。他用力拍打面前的沙袋。火光映亮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楚狂澜却皱起眉头。他双手握紧枪杆。“不对劲。”老头子盯着前方翻滚的浓烟。高爆炸药的威力确实大。但绝对引不起刚才那种深达地底的恐怖震动。
没等装甲车殉爆的烟尘散去。前方十公里内的冻土层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地皮开始剧烈向上拱起。就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要在地下翻身。
下一秒。方圆十公里的地表轰然塌陷。
“撤！”楚狂澜冲着下方大吼。“所有人往主堡垒退！”
陆镇岳一把抓起通讯兵的衣领，拽着他往后倒退。死营士兵们连滚带爬地翻出掩体。他们亲眼看着前方原本平坦的荒原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填埋在地下六百米深处的三十万块高阶灵石被彻底引爆。北地主脉的凶煞地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股浓郁到凝成实质的暗红色煞气冲天而起。气柱撞击在半空中的云层上，炸开一圈圈血色涟漪。狂风倒灌进巨坑，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冲锋的异兽群根本停不住脚。后面的异兽推着前面的异兽。十几万头低阶异兽像下饺子一样栽进那个血色深渊。它们挥舞着爪子，在半空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深渊底部。阵法纹路已经勾勒成型。冲天的煞气与残存的护城大阵能量罩交汇。半空中倒悬出无数柄长达数丈的血色利刃。这些利刃由最纯粹的杀戮灵气凝聚而成。
利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肉体被利物强行撕裂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发毛。坠入坑底的十几万头异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血色利刃像切豆腐一样切开它们引以为傲的鳞甲。内脏、肠子和紫色的血液瞬间填满了深渊的底部。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地脉煞气涌上地表。防线上的死营士兵全部瘫坐在泥地里。他们手里的高斯步枪掉在脚边。几十个心理素质稍差的新兵趴在沙袋上疯狂呕吐。
“这是什么阵法？”陆镇岳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死士。“那小子到底在地下搞了什么鬼东西？”
死士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前方的血肉磨盘。面甲下的电子眼闪烁着无机质的红光。
楚狂澜从脚手架上跃下，稳稳落在陆镇岳身边。老头子的鼻尖上挂着一滴汗珠。他看着那个不断绞杀异兽的血色巨坑，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北地护城大阵改造成了绝命杀阵。”
楚狂澜握枪的手在发抖。这根本不是常规的阵法造诣。这种改天换地的手段，他活了大半辈子连听都没听过。
坑底的绞杀还在继续。利刃切割骨骼发出刺耳的摩擦音。十几万头异兽被硬生生碾成了一滩紫红色的血泥。那滩血泥顺着地脉的走向不断向外溢出，染红了巨坑的边缘。
后方灰暗的天幕下。沙尘暴突然停止了移动。七道庞大的虚影在风暴中显露出身形。
领头的是一头体长超过三百米的巨型骨龙。它浑身覆盖着森白的骨刺，眼眶里跳动着幽蓝色的灵魂之火。骨龙旁边爬行着一只犹如移动堡垒般的黑色毒蝎。毒蝎的尾针高高翘起，滴落的墨绿色毒液把地面的岩石腐蚀得嘶嘶作响。这就是九阶兽皇。裂天骨龙与冥冰毒蝎。
裂天骨龙扬起巨大的头颅。它发出一声刺破云霄的咆哮。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波，直接撞散了半空中的一层血云。
冥冰毒蝎两只巨大的鳌钳重重砸在地面上。周遭的空气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大片黑色的冰霜贴着地皮向前蔓延。直到触碰巨坑边缘的煞气才停止生长。
“九阶兽皇发火了。”楚狂澜跨前一步。他横起暗红镇国长枪，挡在陆镇岳身前。老头子的胸膛剧烈起伏。左肋处那块残留的黑色冰霜隐隐作痛。
“让所有人启动机甲过载模式。”楚狂澜偏过头，冲着陆镇岳低吼。“那群畜生要用蛮力强行填坑了。”
果然。另外五只身躯如山岳般的九阶兽皇同时动了。它们挥动巨大的肢体，踩踏着满地异兽的尸骸，全速向着血色深渊冲刺。沿途那些躲闪不及的中阶异兽被它们直接踩成了肉饼。
大地的震颤幅度比刚才翻了一倍。远处的防波墙在兽皇的冲锋下成片倒塌。上百万的后续兽潮跟在七只兽皇身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它们企图用庞大的体型和数量，把这座血肉磨盘彻底压垮。
地下指挥室里。红光映照着陆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庞。控制台上的十二块极品阵盘正高频震动。阵盘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三十万高阶灵石提供的灵气实在太过庞大。即便是极品阵盘也撑不了太久。
陆渊拔出匕首。他在战术服上随便蹭掉刀刃上的血迹。把匕首重新插回腿侧的刀鞘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他抓起旁边沾满血手印的内部通讯器。
“主阵眼运转稳定。”陆渊的声音透着冷漠的金属质感。他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色报警弹窗。“九阶兽皇入阵了没有？”
通讯器里传出陆镇岳破嗓子的嘶吼。“它们冲过来了！”背景音是密集的机枪扫射声和炮弹爆炸声。
“这阵法挡不住七只九阶一起撞！”陆镇岳连喘好几口粗气。“阵盘要是碎了，煞气反噬，我们得全死在这！”
“碎不了。”陆渊伸手按住控制台中央那个生满铁锈的推杆。他抬起眼皮，瞳孔里倒映着猩红的阵法符文。超维悟性系统的推演沙盘在视网膜上最后一次闪烁。
“猎物进笼子了，门就得锁死。”陆渊大拇指用力扣紧推杆顶部。五指发力，把推杆强行推到了最高档的卡槽里。金属摩擦爆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这就急了？”陆渊扯开嘴角，声音顺着加密频道传到地表阵地。他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连续敲击了三个指令代码。“这只是开胃菜。”
地下防空洞开始剧烈摇晃，顶部的合金板不断崩落。陆渊转过身，向着那台通往地表的货运升降机走去。
“死营听令。”他抬起左臂，按住耳机的通话键。陆渊跨进升降机的铁笼，按下了上行按钮。粗大的钢缆发出紧绷的摩擦声。
“把防线外围剩下的五百个军用物资箱全打开。”陆渊盯着快速下降的地下井壁。声音冷硬如铁。“给大阵上饵。”
升降机冲破地表。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狂风瞬间灌进铁笼。陆渊一脚踹开铁笼栅栏。他抬脚迈上泥泞的防线。
远处的七尊庞然大物已经冲到了巨坑边缘。裂天骨龙张开骨翼，直接扑向半空中倒悬的血色利刃。狂暴的煞气与九阶兽皇的威压撞击在一起。爆发出撕裂天际的巨响。
陆渊掏出那把高斯手枪。大拇指压下保险卡扣。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战场上微不足道，却异常清晰。陆渊抬头看着半空中的厮杀。他抬起左手，冲着前方的阵地打了个手势。
“开箱。”
两名甲级死士率先冲向阵地前沿。液压机械臂直接扯断了那堆军用物资箱的锁扣。绿色的防潮涂层被掀开。里面装的根本不是备用弹药。而是一排排密封的超大号冷冻储液罐。
陆渊举起手枪。枪口对准了其中一个储液罐。“砰”的一声。等离子光束瞬间击穿了特种玻璃管壁。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弹孔处喷涌而出。散发出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诡异气味。
“焚血散。”楚狂澜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出了这种高阶万族教徒专用的阴毒药剂。狂风卷起这股甜腻的气味，直接吹向坑底和对面的兽群。
陆渊收起手枪。他跨步走到陆镇岳身边，拍了拍父亲有些僵硬的肩膀。“大阵绞肉，这药攻心。”
陆渊看着那些陷入癫狂的异兽。闻到气味的低阶异兽双眼变得猩红，竟然张开獠牙咬向了身边的同伴。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麻布，擦了擦手。
“楚老，北地这口锅，今儿我帮您煮沸了。”
陆渊的话音刚落。深渊底部的煞气阵纹再次变换。一股更强的吸力从地脉深处传来。整片冻土在他们脚下发出了哀鸣。那是《九幽断界修罗大阵》彻底开启断界封锁的前兆。七只九阶兽皇的脚下突然炸开成百上千道猩红锁链。锁链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它们庞大的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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