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尽。
天地间只剩下嗡鸣。
陆渊从逃生舱里跨出。
靴底踩在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整片荒原消失了。
方圆十里的冻土层被高温强行抹平。
原本发黑的泥土此刻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琉璃质感。
暗红岩浆在裂缝里缓缓流淌。
白烟顺着焦土缝隙往上窜。
空气里全是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刚才还漫山遍野的百万兽潮，此刻连灰都找不着。
上百个巨大的深坑还冒着热气。
陆镇岳从主堡垒的废墟里爬出来。
他浑身甲片扭曲，机械右臂喷吐着电火花。
他踉跄着走到陆渊面前。
陆镇岳的手不停哆嗦。
那把高斯机枪被他攥成了废铁。
“渊儿……”
陆镇岳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这全是咱们干的？”
他的嗓门带上了颤音。
陆渊没接话。
他低头调试着左腕上的个人终端。
蓝光屏幕在烟尘里闪烁。
“阵法超载，地脉炸裂，结果就在这。”
陆渊伸出手指，指向正前方。
“别在这发愣，地主家也没余粮。”
陆渊抬脚踢开一块冒烟的碎石。
他指着远处那堆隆起的巨大肉山。
“去把那几个没死透的补了。”
那堆肉山足有十几米高。
它是几百头异兽被强行揉碎、烧焦后挤压出来的怪物。
肉山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结痂。
此时，那座山在剧烈抽动。
一只布满血丝的独眼从结痂缝隙里翻出来。
它是九阶兽皇，暴君熊皇。
原本强横的肉体被炸掉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变成了黑炭。
它想吼叫。
喉咙里却只能喷出带着血沫的黑烟。
沉重的落地声响起。
楚狂澜从半空砸落。
暗红镇国长枪划破空气。
长枪斜插进琉璃地面，尾端微微颤动。
老头子的战袍烂成了布条。
他顾不上左肋下的阵阵刺痛。
楚狂澜环顾四周。
“老夫杀了一辈子异兽。”
他看向那座焦黑的盆地。
“从来没见过这种死法。”
楚狂澜吐出一口带火星的唾沫。
“你把北地的地脉抽干了，十年内这里寸草不生。”
陆渊转过头。
他额前的头发被热风吹得乱晃。
“草长不长没关系。”
陆渊扯开领口。
“只要万族不在这长就行。”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头熊皇走去。
陆镇岳紧跟其后。
“渊儿，那是九阶，它就算剩一口气也能拍死你！”
陆镇岳想伸手去拽陆渊。
陆渊侧过身避开了。
“它现在连只蚂蚁都拍不死。”
他走到熊皇那张大嘴面前。
熊皇感受到了人类的气息。
它挣扎着挥动剩下的一截残肢。
焦黑的断骨露在外面，扫起一股腥风。
陆渊停住脚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约三十厘米的圆柱体。
那是军用高频震荡钉。
专门用来爆破坚硬矿石的玩意儿。
“你拿这东西干什么？”
楚狂澜皱着眉跟了上来。
“杀它用枪就行，别浪费时间。”
陆渊摇了摇头。
他蹲下身，直视那头熊皇的独眼。
熊皇眼里的凶光正在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竟然在发抖。
“九阶兽皇的骨髓和脑液是极品。”
陆渊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动。
“枪弹会污染药性。”
他伸出手。
指尖轻轻划过熊皇那烧得发烫的耳廓。
陆渊把震荡钉的尖端对准了熊皇的耳道。
“听说熊脑是炼制补脑剂的上品。”
他在熊皇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别浪费了，这是你最后的价值。”
陆渊猛地按下了顶部的开关。
“嗡——”
一种足以穿透耳膜的尖锐频率炸开。
熊皇庞大的身躯突然僵直。
它那只独眼猛地向外凸起。
紧接着，眼球因为内部高压瞬间爆裂。
白色的浆液顺着眼眶流了满地。
整座肉山停止了抽动。
那截残肢重重砸进岩浆。
“收工。”
陆渊站起身。
他随手把震荡钉扔在尸堆上。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两名甲级死士。
“死士一号，二号。”
两名机械死士立刻单膝下跪。
“在。”
“带上人手，去坑里捡货。”
陆渊抬起左臂，调出一张三维地图。
图上闪烁着上百个紫色光点。
“所有八阶以上的晶核，半小时内必须挖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满脸血污的死营士兵。
“少一颗，就把负责清扫的人脑袋割下来填坑。”
士兵们打了个寒颤。
没人觉得陆渊在开玩笑。
他们看向陆渊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是看废柴纨绔的眼神。
那是看某种极其危险、极其冰冷的怪物。
楚狂澜握枪的手紧了紧。
他盯着陆渊的背影。
“你小子的心，比这北地的冰块还硬。”
“楚老，软心肠救不了北地。”
陆渊没回头。
他正在翻看个人终端里的物资清单。
“刚才这一下，炸掉了咱们手里一半的存货。”
他指了指脚下的琉璃地。
“如果不把这些晶核收回来，下一波咱们拿什么顶？”
陆镇岳拎着战刀走过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一口气。
“渊儿，你现在的样子，我快认不出来了。”
陆渊停下动作。
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习惯就好，以后这样的日子多的是。”
突然。
陆渊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闪烁起刺眼的血色光芒。
一条带有联盟议会最高印章的消息弹了出来。
陆渊点开。
陆镇岳也凑了过来。
消息内容极其简短。
【特级通报：联盟调查组已在路上，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
【指令：保留战场原状，所有人原地待命。】
陆镇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调查组？他们来干什么？”
陆镇岳一拳砸在身旁的废墟上。
“咱们刚打完仗，这群吃干饭的就来了？”
楚狂澜冷哼一声。
他长枪驻地，把坚硬的地皮踩出一个坑。
“能干什么？肯定是来看战损和地脉情况的。”
楚狂澜看向那条几乎断绝的地脉。
“你把这儿炸成这样，他们肯定要拿破坏环境和浪费资源的借口发难。”
陆渊盯着那个倒计时。
还有二十九分钟。
“发难？”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们不是想看原状吗？”
陆渊转过头。
他看向那些还在收割晶核的士兵。
“动作快点。”
“除了晶核，把能带走的材料全给我拆了。”
陆渊看向那几台正在作业的死士。
“不用给他们留一根骨头。”
“那调查组那边怎么交代？”
陆镇岳急声问道。
“那是最高议会的人，得罪了他们，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陆渊从腰间拔出那把沾血的斩星刀。
他用手指擦掉刀刃上的碎骨。
“那是你的事。”
陆渊看向陆镇岳。
“你是镇守使，应付这些官僚是你最擅长的活儿。”
陆渊收刀入鞘。
他看向天空之城的方向。
厚重的云层后面，隐约可见几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我只负责杀人。”
陆渊迈步走向主堡垒的电梯。
“剩下的，让他们来跟我谈。”
他走进电梯井。
随着铁门关上的声音。
陆渊在终端上发送了另一条私密信息。
目标：司空明月。
内容：【货已收齐，狗快到了。】
电梯缓缓下行。
电梯壁上，陆渊的脸被红色的应急灯映得像个鬼。
他盯着视网膜里的系统界面。
推演进度条再次开始疯狂跳动。
【检测到九阶兽皇残魂……】
【开始推演新型基因药剂……】
【当前环境存在大量地脉煞气，建议转化为炼尸法阵。】
陆渊眯起眼睛。
“调查组？”
他低声自语。
“正好还缺几具高阶武者的活体数据。”
地表之上。
狂风卷起灰烬。
陆镇岳看着越飞越近的联盟飞行舰。
他咽了口唾沫。
“这小子……真打算把天给捅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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