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防线三号缺口。
几根生锈的合金承重柱斜插在冻土里。
陆渊靠在一截断裂的装甲板背面。
他手里抛动着一个黑色的六棱形起爆器。
前方五十米外的废墟中央,竖着一个三米高的圆柱形玻璃容器。
里面装满了黏稠的绿色营养液。
一团暗紫色的肉块悬浮在液体正中。
肉块表面布满猩红的血管脉络,正随着某种频率缓缓搏动。
一截断裂的骨刺从肉块顶端伸出。
浓郁的腥臭气味顺着排气阀溢出容器,飘散在冷风里。
“你弄出来的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陆镇岳蹲在陆渊左侧的散兵坑里。
他伸手捏着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万族母巢里掏出来的源晶残渣,混了点暗影地龙的脊髓液。”陆渊头也不回。
“系统……用特定药剂催化了一下。”他随口扯了个借口。
“这气息太邪门了。”陆镇岳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个容器。
“这可是纯正的兽皇雏形信息素。”陆渊指尖停下动作,攥住起爆器。
“万族教那帮疯子闻到这味儿,比狗见了骨头还馋。”
“渊儿,这怪物真能把那些老狐狸引出来?”陆镇岳缩回脑袋。
他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万一这玩意要是失控了,周围这几千号兄弟全得折进去!”
“诱饵够大,老鼠就不会管夹子在哪。”陆渊按亮左腕的战术终端。
全息投影上闪烁着十几个绿色的光点。
“它没有生命体征,只是一团散发高阶灵气的死肉。”
陆渊偏过头,看着自己这位便宜老爹。
“就算真失控了,不还有您这位宗师境的镇守使顶在前面吗?”
“你这逆子!”陆镇岳气得胡子发抖。
他压低嗓门骂道:“老子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拿你亲爹当挡箭牌?”
“陆家小子说得对。”通讯频道里突然切进一个破锣般的嗓门。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楚狂澜的声音带着金属杂音。
“老夫在右翼废土坡上趴了三个钟头了,冻得骨头缝都疼。”
陆渊敲了敲耳麦边缘。
“楚老,您的伤刚用大荒镇狱劲压住,别急着动气血。”
“老夫这把骨头还没那么脆!”楚狂澜冷哼一声。
“这补全的功法确实霸道,老夫左肋那团冥冰毒气已经散了一半。”
楚狂澜停顿了两秒。
“你把青鸢囫囵个地带回来了。老夫承你这个人情。”
“各取所需罢了。”陆渊视线死死盯着正前方的黑石岭。
“来了。”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终端屏幕的边缘,突然闯入四个刺目的红点。
红点移动速度极快,直奔中央的玻璃容器。
陆镇岳猛地攥紧手里的甲级合金斩星刀。
他浑身肌肉绷紧,大宗师的气血隐隐鼓荡。
“收敛气血。别把鱼吓跑了。”陆渊抬手按住陆镇岳的肩膀。
冰蚕内甲的寒气顺着陆渊的掌心透出。
陆镇岳打了个激灵,强行把溢出体表的赤红罡气压回丹田。
黑石岭的阴影里蹿出四道人影。
领头的人裹着一件宽大的猩红长袍。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尖锐的下巴。
身后跟着三个穿黑色紧身战术服的武者。
他们脚底踩着无声战靴,避开了外围交叉闪烁的探照灯光束。
红袍人停在玻璃容器三米外。
他仰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双布满黑色血丝的眼球。
暗紫色的肉块在绿液中搏动。
红袍人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拉动般的呼噜声。
“神灵的恩赐……”红袍人干瘪的嘴唇发着抖。
他无视了玻璃外壁的高温,双手直接贴了上去。
“纯正的皇族血脉!这是主的意志!”
他扭头看向身后三人,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有了这神灵胚胎,我主教必将彻底瓦解第九防线!”
“大祭司,周围太安静了。”一名黑衣武者上前一步。
他手里倒握着两把涂满绿毒的锯齿短刀。
“巡逻队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按理说下一班岗早该到了。”
“这帮蠢货根本认不出圣物的价值!”红袍大祭司发出一声嗤笑。
他从袖口抽出一根漆黑的金属管。
“准备抽离胚胎源质。动作快点。”
金属管前端弹出一根中空的钨钢探针。
红袍人高举探针,对准了容器的加压阀门。
探针尖端亮起一抹微弱的红光。
“就是现在。”陆渊大拇指猛地按下起爆器。
玻璃容器底部的冻土层下爆出一圈幽蓝色的光晕。
数十条暗金色的阵纹如同游蛇般破土而出。
光芒瞬间连成一片,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半球形穹顶。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重力在零点一秒内飙升了三十倍。
“砰!”红袍大祭司手里的金属管脱手掉在地上。
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土坑。
三名黑衣武者的护体罡气当场碎裂。
肩胛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陷阱!撤!”黑衣武者张开嘴狂吼。
声音却被倒灌进气管的狂风堵了回去。
三十倍重力直接碾碎了他们的膝盖骨。
“咔嚓!咔嚓!”骨裂声接连响起。
三人齐刷刷跪倒在冻土上。
小腿骨折断,惨白的骨茬刺穿了防风裤管。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被冻成暗红色的冰渣。
红袍大祭司修为最高。
他身上爆出一团浓郁的黑雾,死死撑着脊背不肯跪下。
“阵法?这种强度的重力磁场……”红袍大祭司牙关紧咬。
嘴角溢出大股黑血。
陆渊从装甲板后方站起身。
他拍了拍战术服上的灰尘,从高台上跳下。
战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渊大步穿过蓝色的光幕。
三十倍的重力压在他身上。
雷音呼吸法自动运转,五脏六腑爆出沉雷般的轰鸣。
他走得极稳。
陆渊走到大祭司面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腿,一脚踹在红袍人的膝盖侧面。
“扑通。”大祭司失去平衡,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地面被砸出两条网状裂纹。
陆渊伸出左手,一把薅住大祭司的红袍领口。
用力往下一扯。
大祭司的上半身被迫趴在地上。
双臂以扭曲的姿势撑着地面。
陆渊抬起战靴,踩在大祭司右手的小指上。
脚底的合金防滑钉碾碎了皮肉,直接扎进骨头里。
“啊——!”大祭司发出凄厉的惨叫。
十指连心的剧痛让他面部肌肉扭曲成一团。
“红袍。”陆渊低头俯视着地上的人。
“在万族教里,红袍起码是个大祭司级别吧?”
脚下的力道再次加重。
第四根手指的指骨被碾成了碎渣。
大祭司浑身痉挛,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卑鄙的人类……主会降下神罚……”大祭司嘴里吐出血沫。
陆渊没有接话。
他抽回脚,然后猛地踩向大祭司的手腕。
腕骨断裂的脆响在空旷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告诉我。”陆渊的声音不大。
“天空之城里,谁在给你们提供北地防线的布防图?”
他弯下腰,盯着大祭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些特供的高纯度气血药剂,是谁走私给你们的?”
大祭司死咬着牙关。
喉咙里挤出恶毒的咒骂:“你这杂种……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个字……”
“挺有骨气。”陆渊直起身。
右侧的废墟上方卷起一阵狂风。
暗红色的罡气撕裂了幽蓝色的阵法光幕。
楚狂澜魁梧的身躯从天而降。
“轰!”双脚落地,方圆十米的积雪瞬间汽化。
他手里提着那杆暗红色的镇国长枪。
枪尖还在往下滴着某种不知名异兽的黏液。
楚狂澜大步走来,长枪一抖。
枪尖带出的气浪直接绞碎了旁边一名黑衣武者的脑袋。
脑浆混合着鲜血溅了一地。
楚狂澜停在陆渊身侧。
长枪顺势一递,冰冷的枪尖死死抵在大祭司的咽喉上。
锋利的刃口切开了皮肤。
一条血线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陆小子让你说,你就快点说。”楚狂澜破锣嗓门炸响。
“老夫脾气不好,这枪要是抖一下……”
楚狂澜手腕微转。
枪尖往皮肉里又送了半寸。
“你连进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大祭司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枪尖上传来的实质杀气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看着居高临下的陆渊,又看了看杀神一般的楚狂澜。
周围的后路全被封死。
那三个手下早就进气多出气少,眼看活不成了。
必死的局。
“你们以为……知道了那个名字……就能翻盘吗?”
大祭司惨笑起来,嘴里涌出大口发黑的血液。
他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
“天空之城那帮人……比我们更想看防线崩溃……”
陆渊抬起手,用大拇指抹掉溅在下颌上的一点血滴。
“说名字。”他语气平淡。
大祭司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的视线越过陆渊的肩膀,看向灰暗的夜空。
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音节。
“陈……陈司衍……”
陆渊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左后方的陆镇岳。
陆镇岳脸色铁青,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原来是他。”陆渊转回视线。
他抬起右手,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陆渊手腕发力,刀光闪过。
大祭司的脖颈处喷出一道血泉。
尸体无力地瘫倒在泥水里。
陆渊甩掉刀刃上的血迹,将匕首插回刀鞘。
他按下耳麦。
“第一阶段收网结束。准备回营。”
陆镇岳从装甲板后方大步走出来。
他踩着地上的血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最高联盟第三执行官,陈司衍。”陆镇岳咬着牙。
“他可是司空明月的心腹!”
陆渊转过身,走向远方连绵不绝的渊墙轮廓。
他伸手摘下腰间的引爆器。
“这防线里的鬼,比墙外的异兽多多了。”
天空飘起细碎的雪花。
风卷着血腥味,向防线深处吹去。
陆渊踢开脚边的碎骨。
他点开终端面板,屏幕弹出一条新的任务倒计时。
“走吧。”他按下通讯关闭键。
“去找女武神大人对对账。”
风雪变大。
吹散了废墟里最后一点余温。
远处巡逻队的警报声隐隐传来。
陆渊跨过地上那具红袍尸体。
战靴在雪地里踩出脚印。
楚狂澜拔出长枪,枪刃上的血迹被罡气震飞。
他跟在陆渊身后,走进风雪深处。
陆镇岳回头看了一眼玻璃容器里的肉块。
他啐了一口唾沫。
扛起斩星刀,快步追上。
地平线尽头的黑幕翻滚。
云端之上的天空之城,此时正灯火通明。
陆渊搓了搓冰冷的手指。
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盘棋,才刚刚开局。
陆渊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夜枭的刀,该饮血了。
他抬头看向夜空。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水。
眼底的寒意升起。
终端震动了一下。
一条加密简讯弹了出来。
发件人只显示了一个代号。
陆渊扫了一眼屏幕,手指猛地攥紧。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风把他的短发吹得凌乱。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简短的字符。
呼吸停滞了半秒。
血液流速骤然加快,心跳重重敲击着胸腔。
他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风雪仿佛在这个瞬间停滞。
只有终端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照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
陆渊吸了一口夹杂冰渣的冷空气。
他反手扣上终端屏幕。
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向前走去。
雪地里只留下一串远去的脚印。
风里传来引擎轰鸣声。
悬浮运兵舰停在山坡后方,亮着指示灯。
舱门开启。
陆渊登上舷梯。
舱门在身后合拢。
金属墙壁的反光映出他的身影。
陆渊靠在舱壁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简讯的内容再次浮现。
他睁开眼。
手腕上的终端再次震动。
来电显示是一串红色的乱码。
他抬起手,按下接听键。
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只有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陆渊听着那头的动静。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终端贴近耳边。
等待那个声音开口。
通信频道里响起微弱的电流声。
然后,是一声低沉的冷笑。
陆渊下颌线绷紧。
右手指尖无意识敲击着金属护臂。
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节奏越来越快。
那头的声音消失。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陆渊放下手臂。
他看了一眼舷窗外漆黑的夜空。
这北地的天,快要捅破了。
他站直身体。
走向驾驶舱。
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回荡。
一声接着一声。
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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