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双手搭在女墙边缘。
粗糙的特种钢板硌着他的掌心。
他看着千米外那个做抹脖子动作的暗金身影。
嘴角扯动两下。
“个头挺大。”陆渊吐掉嘴里的血沫。
他偏过头。
城墙下方的腥臭味顺着狂风直往鼻腔里钻。
数以万计的变异武者正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
尖锐的指甲抠进钢筋混凝土墙体。
刮出刺耳的摩擦音。
暗红涎水从他们翻卷的嘴唇边滴落。
落在青黑色的石砖上。
白烟腾起。
石砖表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渊儿!”陆镇岳提着砍刀走过来。
他一脚踩碎一颗滚落在地的变异体脑袋。
脑浆溅在战靴上。
“防线备用能源彻底断了!”陆镇岳扯着嗓子吼。
他指着下方密密麻麻的黑潮。
“光靠老楚和这几百号人,顶不住半个时辰!”
“底下这群畜生不知疲倦!”
陆渊转过身。
“谁说我要跟他们拼体力了?”他抬起右手。
打了个手势。
两名黑甲夜枭死士快步跑上前。
单膝跪地。
“主子。”死士声音沙哑。
陆渊甩掉斩星刀上的肉渣。
长刀归鞘。
“去把前天咱们在北地母巢边缘弄到的那些货卸下来。”
“全搬到城头最高处。”
死士抱拳领命。
转身冲向停在半空的运兵舰。
陆擎天拄着重剑走近。
老爷子身上的战甲破破烂烂。
伤口处还在往外渗血。
“你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陆擎天瞪起眼睛。
“老头子,歇会吧。”陆渊指了指旁边的弹药箱。
“接下来交给我。”
沉重的金属拖拽声从上方传来。
运兵舰腹部的舱门再次大开。
十几名死士拖着巨大的铁笼跳下甲板。
铁笼重重砸在残破的女墙上。
里面的东西散发出浓烈腥膻味。
陆镇岳探头看了一眼。
脸色骤变。
他往后退了半步。
“异族幼崽?”陆镇岳倒吸一口冷气。
铁笼里堆满了长满鳞片、肢体扭曲的怪物残躯。
全是被掏空内脏的万族幼兽尸体。
这些尸体还没完全僵硬。
断口处往外淌着暗绿色浓液。
“你弄这些玩意干什么?”陆擎天也皱起眉头。
楚狂澜提着长枪从尸堆里跃上城墙。
枪尖挑飞一头试图偷袭的紫鳞变异体。
老头子甩掉枪杆上的污血。
盯着那些铁笼。
陆渊没有回答他们。
他看向领头的夜枭死士。
“架锅。”陆渊吐出两个字。
十口直径两米的合金坩埚被死士推了出来。
一字排开架在城头垛口处。
高压灵石喷枪接在坩埚底部。
“倒进去。”陆渊抬起下巴。
死士们拔出战刀。
刀锋劈开铁笼门锁。
他们抓起那些黏糊糊的幼崽残躯。
像扔烂肉一样扔进铁锅。
几十具幼崽尸体把十口大锅塞得满满当当。
“点火。”陆渊下令。
死士拧开喷枪阀门。
蓝白色火焰喷涌而出。
瞬间舔舐着锅底。
合金坩埚传导高温。
锅里肉块开始收缩变形。
劈里啪啦的爆裂声在城头炸响。
异族幼兽体内富含高纯度灵能油脂。
高温炙烤下。
厚重脂肪层迅速融化。
一锅锅惨绿色油脂开始沸腾。
气泡翻滚破裂。
极度刺鼻的焦臭味冲天而起。
混杂着甜腻和腥臭。
顺着狂风刮向城墙外。
陆镇岳捂住口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小子疯了!”陆镇岳憋红了脸。
“搁这炖肉呢!”
“你爹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陆渊站在锅边。
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任凭滚烫的油点子溅在风衣上。
“看下面。”陆渊指着墙外。
陆镇岳强忍着恶心凑近女墙。
他瞪大眼睛。
原本疯狂往上攀爬的变异武者大军。
出现大面积停滞。
最前排几千头怪物挂在半截墙面上。
他们停止攀爬。
满是獠牙的嘴巴大张着。
猩红眼珠剧烈转动。
喉咙里发出低沉不安的呜咽声。
他们体内存留着万族基因。
万族刻在骨子里的等级压制。
让这些变异体对同类的死亡气息产生本能排斥。
尤其是这种大规模熬煮幼崽的惨烈气味。
唤醒了他们基因底层的恐惧。
“有门!”陆镇岳拍了一把大腿。
“这些畜生怕了!”
楚狂澜握紧枪杆。
他看着陆渊的眼神多了一分忌惮。
“拿万族幼崽熬尸油。”楚狂澜冷哼一声。
“这种断子绝孙的损招。”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都没见过。”
陆渊偏过头。
看向楚狂澜。
“楚老,跟畜生讲什么道义?”陆渊拍了拍坩埚边缘。
“好戏还在后头。”
他转头对死士招手。
“把特制防风麻袋拿出来。”
十几个巨大麻布袋被抬上前。
袋子表面缝满了粗大金属骨架。
“泡进去。”陆渊下令。
死士用铁勺舀起滚烫尸油。
哗啦啦。
绿色热油浇在麻袋上。
粗糙布料瞬间吸满油脂。
变成沉甸甸的暗绿色。
“升上去。”陆渊指着城头最高处的指挥信号塔。
钢缆卡扣锁住麻袋金属骨架。
绞盘疯狂转动。
十几个吸满尸油的巨型麻袋被吊到半空中。
悬挂在防线上方百米处。
浓烈腥臭味彻底弥漫开来。
狂风吹过。
油滴从半空砸落。
砸在下方变异体的鳞片上。
发出滋滋灼烧声。
下方骚乱越来越大。
后排怪物开始互相推搡。
有人张开嘴咬向同伴脖子。
陆渊伸手。
从大腿侧边拔出一把大口径战术手枪。
拇指拨开保险。
咔哒。
枪管抬起。
枪口对准半空中那个最大的麻袋。
“这招叫什么?”陆擎天看着半空的麻袋。
“点天灯。”陆渊扣下扳机。
砰!
枪口喷出半尺长火焰。
一枚特制拽光弹拉出一条红色尾迹。
精准撕裂麻袋外皮。
钻进吸满油脂的内部。
火药底火瞬间引燃尸油。
轰!
一团惨绿色巨大火球在半空爆开。
火势顺着钢缆蔓延。
十几个麻袋接连燃起冲天大火。
整个第九防线上空被染成诡异的幽绿色。
火光把方圆十里的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燃烧的尸油化作大片绿雨。
劈头盖脸地往城墙下砸。
绿火借着狂风越烧越旺。
一股特殊频率波动从火焰中散发出来。
这是前几天陆渊让死士加入的灭绝型母巢毒素配方。
毒素借着尸油燃烧的高温彻底气化。
化作厚重浓雾。
顺着狂风吹向城外十里的大军阵营。
变异武者大军彻底乱了套。
最前排吸入毒雾的怪物丢开手里的残肢。
他们双手死死抱住自己长满紫鳞的头颅。
十指在头皮上抓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凄厉嘶嚎声撕裂夜空。
几万头怪物同时发出惨叫。
音浪震得城头碎石乱滚。
陆镇岳捂住耳朵。
“这是怎么回事!”陆镇岳扯着嗓子喊。
“他们的基因链在断裂。”陆渊收起手枪。
他看着下方互相撕咬的变异体。
前排发疯的怪物直接扑向后排同伴。
獠牙扯开脖颈。
贪婪吞咽着喷涌出的毒血。
“这毒专杀异族幼体。”陆渊声音冷漠。
“这些半路出家的变异体。”
“基因融合度太低。”
“扛不住母巢级别的毒素反噬。”
楚狂澜握着枪杆的手微微发抖。
他打了七十年仗。
死人堆里爬出来无数次。
看着下方这片同类相食的修罗地狱。
老头子后背渗出冷汗。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
这是单方面虐杀。
用极端手段摧毁敌人的本能。
“你够狠。”楚狂澜吐出一口浊气。
陆擎天抹掉下巴的血。
老爷子大笑起来。
笑声夹杂着破风箱般的喘息。
“好!”陆擎天重剑顿地。
“陆家出了个阎王!”
“万族这帮畜生!”
“就得用阎王的手段治!”
就在这时。
城外千米处的阴影地带爆发出一声狂吼。
那名三米高的暗金重甲统帅动了。
他踩碎脚下几具变异体尸体。
粗壮双腿猛然发力。
庞大身躯如同炮弹般冲出。
暗金重甲在绿光照耀下泛着冷光。
统帅双手高举那柄巨大的骨刃。
他直接越过互相撕咬的手下。
大步跨向渊墙。
骨刃挥动。
一股粘稠如墨的黑色气血罡风席卷而出。
罡风化作实质刀刃。
狠狠劈在防线外的冻土上。
轰隆隆。
大地震颤。
一条长达几十米、深不见底的黑色沟壑被硬生生劈出。
几十头挡路的变异体被罡风搅碎成肉泥。
血雨漫天飞舞。
暗金统帅停在沟壑边缘。
他仰起头。
面甲下的两团幽绿鬼火死死盯住城头上的陆渊。
统帅再次发出一声咆哮。
庞大声波震散了周围毒雾。
他双手握住自己的头盔。
猛地往两边一扯。
咔嚓。
连接面甲的金属锁扣被他徒手掰断。
厚重暗金头盔被扔在地上。
砸进烂泥里。
城墙上方。
陆渊瞳孔收缩。
他双手死死扣住特种钢护栏。
护栏边缘被他捏出五个深深的指印。
陆镇岳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陆镇岳双腿发软。
直接跪倒在血水里。
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大……大哥?”陆镇岳牙齿打着颤。
那是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
左眼眶是一个空洞血窟窿。
右眼燃烧着幽绿火焰。
脸颊上没有紫鳞。
只有纵横交错的缝合疤痕。
那五官轮廓。
正是十年前就该战死在绝命谷的陆家前任家主,陆镇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