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在晶体腔室内激荡。空气里悬浮的灰尘停顿。
陆渊额头上的血珠悬停在鼻尖前方。三道紫芒悬停在视网膜前。
淡蓝色的数据流在陆渊充血的瞳孔里疯狂倾泻。
刺耳的电流杂音取代了系统以往的机械音。
“警告。”系统声音卡顿。
“检测到高维法则干涉。”
“物理防御网全面崩溃。”
陆渊眼角崩裂。暗金血液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森白牙齿。
“别他娘的报丧了。”陆渊喉结艰难滚动。
“立刻给我推演杀局。”陆渊吐出带血的唾沫。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视网膜上的蓝光瞬间被猩红的乱码吞噬。整个界面变成一片血海。
“开启强行推演程序。”系统杂音放大。
“目标路径锁定。”
“《雷音第七层:万法寂灭》。”
猩红字体在陆渊眼前放大。几乎占据了全部视野。
“执行该路径需要献祭宿主本源。”系统发出最后通报。
“强制抽取百分之九十精血储备。”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陆渊体表千万个毛孔同时爆开。
一团浓郁到极致的血雾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原本强行停滞的空气再次开始流动。
那三道锁定眉心的紫芒恢复了动静。缓慢向前寸进。
紫芒前端携带的切割力刮破了陆渊的额头骨膜。发出刺耳摩擦音。
陆渊全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眨眼间变得惨白如纸。
大股暗金色的血液不受重力控制。从他的血管里被硬生生抽离出来。
这些血液没有滴落。反而悬浮在他身体周围。
几百条血线互相穿插交织。迅速结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巨大血色光茧。
光茧把陆渊整个人包裹在最中心。
骨髓被生生抽干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所有神经末梢。
陆渊的后槽牙几乎咬碎。下颌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九成精血。”陆渊声音沙哑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你这该死的系统。”
“要价越来越黑了。”陆渊痛得五官完全扭曲。
极度的失血让陆渊的心脏起搏变得越来越微弱。
咚。咚。两下心跳之间隔了足足五秒。
大荒镇狱劲的行功路线眼看就要断裂崩塌。
光靠抽精血根本填不满推演第七层所需的庞大能量池。
陆渊左臂软绵绵垂着。他用仅存的右手摸向腰间的战术挂包。
手指抠开金属搭扣。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物件。
那是在通道外从堕落武圣颈椎里挖出来的暗黑晶核。
上面还挂着几丝绿色的黏液。肉芽在晶体表面疯狂跳动。
“老畜生。”陆渊把晶核举到眼前。
“你这辈子干的唯一一件人事。”陆渊满嘴是血。
“就是留了这颗心脏给我当火花塞。”
陆渊仰起脖子。张大嘴巴。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那颗沾满恶臭液体的晶核塞进嘴里。
喉管张开到极限。他连嚼都没嚼。生生把晶核咽下食道。
晶核顺着喉咙滑入胃袋。狂暴的异种灵能瞬间在腹腔内炸开。
这股灵能充满了堕落武圣残留的怨毒与毁灭欲。试图撕裂陆渊的内脏。
雷音呼吸法的残存气血立刻像发疯的狼群一样扑了上去。
肌肉纤维收缩。胃壁疯狂蠕动。
硬生生把这股庞大灵能碾成粉末。强行注入干涸的本源气血池。
陆渊双眼的眼白彻底褪去。变成了两团深邃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中燃起熊熊业火。
百米外。跪在废墟边缘的夜枭小队长满脸鲜血。
他死死捂住被次声波震裂的耳朵。眼球凸出盯着血色光茧。
“大统领!”小队长嗓音劈叉。
“撤退!”小队长用拳头猛砸地面。
“您的气血值跌破底线了!”
陆渊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的世界已经被系统代码完全填满。
“能量灌注完毕。”系统声音失去了机械感。
带着一种类似于远古神明低语的重叠回声。
“推演完成。”
最后四个字落下。陆渊胸腔的起伏彻底停止。
原本微弱的心跳声荡然无存。呼吸声完全消失。
晶体腔室内呼啸的狂风停了。悬浮紫晶碰撞的清脆响动也没了。
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具残破的躯壳强行吞噬。
绝对的死寂降临在这片地下空间。
陆渊缓缓抬起废掉的左臂。脱臼的骨节在肌肉牵引下强行复位。
咔吧。骨骼咬合的闷响成了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右手。五指张开。
大拇指压住无名指和小指。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
没有罡气外放。没有气血翻涌。
陆渊整个人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黑洞。
这种频率已经跨越了常规武道的界限。直接切入了物质最底层的粒子结构。
“看清楚了。”陆渊盯着上方那颗巨型肉茧。
“这是人类教给你的第一堂课。”
“教你怎么去死。”
陆渊向前迈出右腿。战靴底板踩碎了半空中的一块发光紫晶。
包裹着他身躯的血色光茧轰然炸散。化作漫天血雨。
眉心前方。那三道毁天灭地的紫芒终于突破了时间阻滞。
它们携带撕裂空间的狂暴威能。直直刺向陆渊的颅骨。
陆渊没有任何规避动作。他迎着紫芒跨步向前。
并拢的剑指随手向前一抹。指尖精准触碰在最中间那道紫芒的尖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裂。没有耀眼的强光闪耀。
那足以轻易击杀大宗师的毁灭光束。在接触陆渊指尖的刹那。
就像一片落入滚烫铁锅的枯叶。连青烟都没冒出一缕。
毫无声息地消融成了最基础的微尘颗粒。
另外两道紫芒紧随其后撞上剑指侧面。同样在瞬间瓦解崩散。
悬挂在穹顶的半透明肉膜剧烈收缩。
畸形婴儿脸上那道裂开的里。巨大的漆黑竖瞳猛地一缩。
眼瞳边缘的肌肉疯狂痉挛。
这是这头高维幼体降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名为死亡的恐惧。
它没有声带。无法发出嚎叫。
但肉茧表面瞬间炸开几万个细小的紫色肉窟窿。
海量的高浓度灵能顺着窟窿狂喷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结成型。
数十万根半米长的紫色刺锥铺天盖地浮现。
刺锥尖端闪烁幽暗毒光。像一场完全倒悬的金属暴雨。
带着刺破耳膜的尖啸。劈头盖脸砸向下方单手立剑指的陆渊。
夜枭死士们仰头看着这一幕。丧失了所有反应能力。
“结阵!”小队长下意识去摸根本不存在的盾牌。
“挡住这些东西!”
几名死士连滚带爬冲向陆渊。试图用身体去填补空当。
陆渊根本没有回头。他战靴踏空。继续向上走去。
“都给我滚远点。”陆渊声音平淡。
“别沾上这些脏水。”
他仰头看着漫天射落的紫色暴雨。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弧度。
“数量多就有用?”陆渊嗤笑一声。
“晚了。”
陆渊抬起右手手臂。手腕翻转间。剑指遥遥指向几十米外的高空。
指尖的朝向。精准锁死在肉茧正中心那只剧烈收缩的漆黑竖瞳上。
陆渊手臂发力。食指与中指向前轻轻一点。
没有雷鸣。没有巨响。
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以他的指尖为圆心荡漾开来。
波纹呈现出完美的球状。以超越音速的极速向四周扩散。
灰色波纹扫过半空。迎头撞上第一批落下的紫色灵能刺锥。
几千根坚不可摧的刺锥瞬间停滞在半空。
紧接着。刺锥表面出现细密的网状裂纹。
噗。一阵轻微的气流声响过。
所有紫色刺锥直接解体为肉眼无法捕捉的基本粒子。消失在空气中。
灰色波纹没有任何停顿。继续向上横扫扩散。
波纹切开浓稠的羊水腥味。荡平沿途所有的灵能威压。
它穿透空间距离的阻碍。直直撞向肉茧中央的那只巨大眼球。
竖瞳里倒映着不断放大的灰色涟漪。
畸形婴儿剩下的六条手臂疯狂挥舞。试图在身前凝聚出防御屏障。
淡紫色的灵能光罩刚刚成型。便在接触波纹的瞬间化为乌有。
底下的祭坛废墟上。几十个幸存的夜枭死士互相搀扶着站起身。
他们用肉眼见证了这违背常理的一幕。
“那怪物的护甲碎了!”一个小个子死士指着半空。
“大统领的波纹打进去了!”
小队长吐出嘴里的碎牙。他拔出腰间备用的合金短刀。
“全员备战!”小队长厉声大喊。
“大统领在拼命!”小队长指着周围还在蠕动的碎肉。
“我们也不能闲着!”
“把周围这些烂肉全剁了!别让它们打扰统领!”
几十个死士立刻散开阵型。挥舞短刀扑向两侧岩壁上残存的肉瘤组织。
噗嗤噗嗤的切割声在下方响成一片。
陆渊站在悬浮的碎石上。对脚下的动静充耳不闻。
他维持着剑指点出的姿势。全身肌肉处于一种诡异的僵直状态。
大荒镇狱劲第七层的威力超出了预估。对这具肉体的反噬也达到了顶峰。
他能感觉到内脏正在大面积渗血。心脏表面的冰蚕寒气彻底融化。
极高的体温正在蒸发他体内的每一滴水分。
陆渊喉结滚动。他直视着那只被灰色波纹侵入的巨大竖瞳。
“体会到了吗。”陆渊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这就是你们当成蝼蚁的人类。”
“用一百年的血肉。熬出来的索命刀。”
陆渊指尖猛地向下一压。
畸形婴儿悬停在半空的身躯突然剧烈一僵。
那只巨大的漆黑竖瞳中心。突然浮现出一个细小的灰白光斑。
光斑迅速扩大。吞噬了瞳孔里的漆黑。
婴儿仅剩的六条手臂疯狂抓挠自己的脸颊。
它的指甲刺破角质层。挖出大块大块的灰白血肉。
它试图把侵入脑内的灰色波纹强行挖出来。
陆渊放下右手。战靴重重踩实一块浮石。
他从后腰抽出了那把布满裂纹的斩星刀。
刀尖斜指下方祭坛。刀刃上的暗红血迹已经被高温烤干。
“别挠了。”陆渊拖着长刀向前走去。
“推演已经结束。”陆渊踩碎一颗滚落的紫晶。
“接下来。”陆渊甩动刀腕。
“是物理超度的时间。”
那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在竖瞳深处骤然停止了扩张。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由内向外爆发的极度毁灭力量。
波纹直指竖瞳的最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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