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鸢咬着牙。她把陆渊的左边身子架在自己肩膀上。
两人踩在滑溜溜的血水上。往前走去。
陆渊的战靴每踩下一步。冰面上就印出一个血脚印。他连呼吸都跟破风箱漏气一样。左边那条剩下白骨的胳膊在半空中晃荡。
楚青鸢的肩膀被陆渊压得往下沉。她眼角挂着两道血丝。
“慢点走。”楚青鸢咬紧后槽牙。“它跑不掉。”
“快点。”陆渊盯着前方。黑火在他眼睛里烧。“它要破冰了。”
冰山内部的咔咔声越来越密集。巨大的惨白骨刃表面。那条头发丝粗细的裂缝正在迅速拉长。
紫黑色的灵能顺着冰层裂缝往外溢。周遭的空气温度开始回升。地上的碎冰化成浑浊的水流。
两人走到冰山正下方。
头顶百米高的巨型胚胎转动独眼。漆黑的竖瞳透过冰层死死锁住下方的两个人。
胚胎喉咙里爆出刺耳尖啸。声音被厚重的冰层挡住一大半。依然震得周围的夜枭死士纷纷捂住耳朵。
最后几根没被冻结的神经导管像发疯的触手。它们疯狂扎进祭坛底部的晶体地面。大股灵能被强行抽上来。
冰山表面炸开十几块桌面大小的冰岩。碎冰狠狠砸在两人脚边。
“大统领!”小队长在后面大吼出声。他提着短刀就要冲过来。
陆渊没回头。他抬起那只还沾着自己精血的右手。随意在半空中摆了两下。
夜枭死士立刻全部停下脚步。
“把它胸口那个洞外面的冰敲开。”陆渊嗓音沙哑。吐字含糊不清。喉咙里全是往上涌的血沫。
楚青鸢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距离他们头顶不到两米的地方。就是胚胎胸口被波纹腐蚀出的空洞。外面结着一层厚实的蓝冰。
“你那只手全废了!”楚青鸢瞪着陆渊的脸。“拿头去敲?”
陆渊扯开嘴角。血水顺着下巴滴在楚青鸢锁骨上。
“用你的刀。”陆渊盯着上方冰层。“三秒钟敲碎它。”
楚青鸢眼眶通红。她抽出绑在大腿外侧的短刀。
体内仅剩的寒气全数涌向刀锋。精钢刀刃挂上一层冰霜。
她松开陆渊。陆渊的身体晃了两下。右腿往后退开半步。军靴死死钉在石板缝隙里稳住重心。
楚青鸢双腿微曲。战靴踩碎一块冰棱。整个人借力跃起。
短刀带着破空声。一刀扎进胚胎胸口的蓝冰里。
刀锋顺着冰层纹理生硬切割。冰屑四处乱飞。打在脸上生疼。
“破!”楚青鸢怒喝。手腕向下翻转。
砰。一块水缸大小的冰块被她整块撬了下来。沉重的冰块砸在祭坛石板上四分五裂。
冰壳后面。胚胎胸腔里那堆灰白色的肉芽还在互相交织。紫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伤口往下流。滴在地上冒起黄烟。
楚青鸢落地。双膝一软差点跪倒。
陆渊跨步上前。他仰起头。没有任何停顿。
那只布满烧焦痕迹、皮肤翻卷的右手。直接顺着破开的冰洞捅了进去。
嗤啦。
右臂刚接触到紫黑色液体。表面立刻冒起浓烈白烟。
强酸体液疯狂灼烧着陆渊的肌肉。手背上的皮肤眨眼间溶解化水。皮肉卷起露出白骨。
陆渊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把整条右臂深深送进那堆烂肉里。
“统领!”小队长在后面看红了眼眶。握着刀柄的手指嘎吱作响。
胚胎内部极其滑腻。烂肠子和碎肉挤压着陆渊的手臂。
他的五指在肉堆里粗暴地扒拉。拨开一根根跳动的神经管线。
极高温度烫得他指骨发白。皮下血管寸寸爆裂。
巨型竖瞳疯狂收缩。胚胎开始不顾一切地挣脱束缚。
冰山发出震耳欲聋的崩裂声。那把悬停的惨白骨刃表面。裂纹瞬间贯穿刀身。封锁彻底失效。
骨刃夹带着腥臭风压。再度劈向陆渊头顶。
陆渊的指尖碰到了一块硬物。
那东西滚烫无比。表面布满多面体棱角。像一颗活人的心脏般高频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往外喷涌出磅礴的异种灵能。
“逮到你了。”陆渊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大荒镇狱劲最后残留的半口罡气。全部汇聚向他的右手五指。
指骨刺破晶核表面的黏膜。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棱角边缘。
“给我滚出来!”陆渊怒吼出声。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右臂猛地往外一扯。
蛮横的拉扯力直接撕断了晶核连接的数万根血管。
噗嗤。
一大团紫黑色血液混着内脏碎块。从十米宽的空洞里狂喷而出。劈头盖脸浇在陆渊身上。
陆渊的右手拽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核。生生抽出了那堆烂肉。
晶核离开母体。庞大的灵能光晕把整个腔室照得透亮。
半空中。当头劈向陆渊的惨白骨刃猛地顿住。距离他的头皮只有两公分。
骨刃前端带起的罡风切开他额头皮肤。
血滴冒出来。顺着鼻梁流进眼睛里。
胚胎发出一声凄厉哀鸣。
漆黑竖瞳瞬间失去焦距。眼底的狂暴被彻底抽空。
百米高的庞大躯体开始急速干瘪。半透明的皮肉萎缩凹陷。灰白骨架寸寸断裂。
风化从内部开始蔓延。几秒钟内。这头被耗费百年供养出的怪物。直接崩解成漫天灰色粉末。
连同封锁它的冰山一起。炸碎成铺天盖地的灰霾。
洋洋洒洒的骨灰落在祭坛上。落满了陆渊和楚青鸢的肩头。
陆渊手腕下垂。五指依然捏着那颗散发紫光的晶核。
他眼底的黑火熄灭。大荒镇狱劲的行功路线全面停摆。
过度透支的躯壳终于完成了使命。
陆渊身子一软。直挺挺往后倒去。
楚青鸢往前扑出半步。双手架住陆渊的后背。两个人一起摔在满是骨灰的石板上。
“陆渊!”楚青鸢拍打他满是血污的脸颊。“别睡!你听见没有!”
陆渊眼皮半耷拉着。他把捏着晶核的右手挪到楚青鸢面前。
“拿着。”陆渊声音极微弱。“好东西。”
楚青鸢没接。她一口咬破右手食指。把带血的指尖硬塞进陆渊嘴里。
“咽下去。”楚青鸢嗓音带哭腔。“这血能护心脉。”
陆渊偏过头。把嘴里的血水吐在石板上。
安静的腔室里。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电子蜂鸣音。
滋滋。滋滋啦。
磁场干扰解除后。短波通讯重新连通。
陆渊胸口衣兜里。那个被压瘪的通讯器亮起红灯。
电流杂音闪过。陆镇岳粗犷的嗓音从里面炸出来。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电磁炮轰鸣。
“渊儿!你活着没!”陆镇岳在通讯器里咆哮。“说话!”
陆渊手指动了一下。根本没力气去按接听键。
楚青鸢扯出铁壳。按下公放按钮。
“人没死。”楚青鸢对着麦克风喊。“胚胎解决了。入口防线怎么样。”
通讯器那头静了两秒。接着传来刀锋砍碎骨头的闷响。
“天空之城那帮狗杂种!”陆镇岳喘着粗气破口大骂。“星门坐标被主控室切断了!”
“后路断了。”陆镇岳咬着牙。“外面全是异兽。我们回不去了!”
通讯器里全是大头兵临死的惨叫和机枪扫射声。
陆渊睁开半阖的眼睛。沾着灰烬的睫毛抖动两下。
小队长提着刀跑过来。单膝跪在陆渊旁边。
“统领。”小队长低头看着陆渊。“咱们成弃子了。”
陆渊右手撑着地面。他试图坐起来。手臂刚一用力就滑倒在血洼里。
“扶我起来。”陆渊对着楚青鸢开口。
楚青鸢架着他的胳膊。把陆渊上半身强行拉拽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腿上。
陆渊盯着通讯器上闪烁的红灯。他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沫。
“老头子。”陆渊对着麦克风说话。“你带几个人。”
“把通道用高爆雷炸塌。”陆渊语速极慢。“封死入口。”
“你疯了!”陆镇岳在那头咆哮。“退不出去。全得死在这个地洞里!”
“听不懂人话?”陆渊提高音量。牵扯伤口咳出两口黑血。“炸通道。拖延时间。”
“老子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陆渊靠在楚青鸢腿上喘气。
陆镇岳没再回话。通讯器里传出连续的巨大爆炸声。火光顺着通道口隐隐透射进来。岩石崩塌的动静震得地面直晃。
陆渊转头看向小队长。
“去把这怪物的皮骨都扒了。”陆渊指着满地灰烬里残留的几块巨大背甲。“用高频刀切成块。”
小队长愣了一下。
“切完搬过来。”陆渊冷声下令。“垒在祭坛中间。”
小队长提着刀转身跑向灰烬堆。夜枭死士们纷纷上前帮忙。刀刃切割甲壳的刺耳声响成一片。
陆渊低头看着手里的紫色晶核。晶核表面的肉芽已经死透。干瘪发黑。
楚青鸢盯着他的侧脸。“没坐标。浮空舰进不来。”楚青鸢压低声音。“几万异兽在外面。你有什么盘算。”
陆渊把晶核扔进楚青鸢怀里。
“天空之城想借异兽的刀。”陆渊扯开嘴角。“把我全家切碎。”
陆渊抬起仅剩白骨的左臂。指了指头顶的晶体穹顶。
“上面的看戏看够了。”陆渊眼底翻涌杀机。
“老子今天就上去掀了他们的桌子。”
通讯器里红灯剧烈闪烁。系统杂音再次在陆渊脑海中响起。
“警告。能源储备清零。休眠程序即将启动。”
陆渊没有理会脑子里的机械音。他盯着地上垒起来的兽骨残骸。那是一座小型骨山。
楚青鸢握紧手里的晶核。她看着陆渊苍白的脸。
外面通道的爆炸声彻底停止。厚重的岩层死死堵住了入口。
万族教百年大计的祭坛上。只剩下几十个活人和一堆尸骸。
“点火。”陆渊盯着那堆兽骨下令。
一名死士掏出战术火机。扔在浇满机油的骨堆上。
轰。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陆渊坐在火光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盖住了祭坛上纵横交错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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