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逸霄看着朱语霄眼里打转的泪水,心里一抽,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愧疚和无奈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连带着左臂的疼痛似乎也更清晰了。
“别哭了,语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笨拙的安抚意味。
朱语霄猛地别过脸去,用袖子狠狠在眼睛上擦了一把,把那些还没掉下来的水汽抹得干干净净。
再转回头时,除了眼圈还有点微红,已经看不出半点要哭的样子,只剩下惯有的倔强和一丝不容置疑。
“谁哭了!”她声音还有点瓮声瓮气,但语气已经硬邦起来,“我才没空管你这些破事!走,跟我去一个地方看看你的胳膊。”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拉朱逸霄的右臂,想拽着他走。
“哎,等等,语霄,我这儿还有点……”朱逸霄下意识地想挣扎,目光瞟向刚才休眠仓和机器人消失的地方,心里还在为女王大人的“遗产”发慌。
“等什么等!”朱语霄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胳膊不想要了?立刻!马上!跟我走!”
看着她那副“你敢再说一个不字试试”的表情,朱逸霄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女王大人的麻烦再大,也得等他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他认命似的耷拉下脑袋。
“好,好,听你的,跟你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女王大人给的那个双棱锥揣进了自己的口袋了。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左肩一阵阵的抽痛,迈开步子,老老实实地跟在了那个气冲冲的背影后面。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女王大人、休眠仓、仿生机器人、神秘的双棱锥……还有身边这个为他红了眼眶的倔强女孩。
今天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朱逸霄低着头,满脑子还是那堆乱七八糟的事。女王大人留下的烂摊子、那个神秘的双棱锥、语霄泛红的眼圈……他正想得出神,没留意前面的身影突然刹住了脚步,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撞上了朱语霄的后背。
“唔……”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撞到的鼻子。
朱语霄被他撞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立刻回过头瞪他:“走路都不看路的?”语气还是冲的,但已经伸手扶住了他的右臂,帮他稳住身形。
朱逸霄这才发现他们停在了一辆半旧的小电驴旁边。朱语霄利落地从车把上取下一个头盔,塞到他怀里。
“拿着。”她简短地说,自己则拿起另一个戴上,动作干脆利落。
朱逸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蓝色头盔,磨砂的表面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他默默扣上搭扣,听见咔嗒一声轻响。
朱语霄已经跨上了车,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她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容反驳:“上来。”
他抬腿坐上后座,左手下意识地想找地方扶,却牵动了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扶稳了。”前面传来朱语霄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但车速却放得很慢。
朱逸霄只好用右手轻轻抓住后座的金属架,尽量不碰到她。
在这个城市中的一个小角落里,他们从小电驴上下来了头盔放好后。
朱逸霄跟着朱语霄走进一条窄巷,两旁是斑驳的旧墙。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连招牌都没有的简陋门脸,心里直打鼓。
“这里……真能行?”他忍不住低声问,左肩一阵阵抽痛让他对这个小地方充满怀疑。
朱语霄去敲那扇锈绿色的铁门,头也没回:“我八岁那年下巴脱臼,就是这儿的师傅给掰回去的。”
绿色的铁门从内而外被推开,一位穿着旧汗衫、身材精干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李叔,”朱语霄喊了一声,指了指朱逸霄,“他左肩脱臼了,您给看看。”
李叔推开了铁门,没有说话,便走进了屋子里,他们二人也是跟随着李叔走进了屋子里。
屋里光线有些暗,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中年男人示意朱逸霄坐到屋中间那张裹着皮革的方凳上。
他走到朱逸霄身后,双手捏了捏他的肩关节,力道不轻不重。
“有点肿,”他简短地说,然后像是随意聊天般问道,“小伙子,现在几点了?”
朱逸霄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想掏手机,就在这一分神的刹那,李叔左手猛地固定住他的肩胛,右手握住他的上臂,一拉一送,动作快得只在一瞬。
“咔哒”一声轻响。
“呃啊!”朱逸霄痛呼出声,但那股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随即,左肩那种错位的憋胀感奇迹般地消失了,只剩下些许酸软。
就在刚才那短暂的接触中,李叔的手指似乎不经意地在他的腕脉上搭了一下,快得让朱逸霄以为是错觉。
“动动看。”李叔已经退开一步,语气平淡。
朱逸霄活动了一下左肩,虽然还有些无力,但确实能动了。他惊讶地抬头:“真的好了!谢谢您!”
李叔对着朱语霄说道:“丫头,给我去外面的小面部里买包烟,要红旗渠,就当医药费了。”
朱语霄撇了撇嘴,但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屋子,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两人。李叔从角落的搪瓷盆里捞起毛巾,擦了擦手,目光在朱逸霄脸上扫了一圈。
“小伙子,”他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有点肾虚。”
朱逸霄一听,耳朵根唰地就热了,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没有的事!李叔您绝对看错了,我身体好得很!”
李叔没跟他争辩,把毛巾搭回盆沿,慢悠悠地走到旁边的旧木桌旁,拿起上面的半杯浓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什么都看穿了。
“年轻是资本,但也经不起挥霍。身子是自己的,得省着点用。”他顿了顿,又淡淡补了一句,“有些事,适度。”
朱逸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
他想再辩解两句,可看着李叔那副“我见的多了”的表情,话全堵在了嗓子眼,最后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心里却一阵懊恼,这都哪跟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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