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怨念回响!我的锅炉房连通了“往昔”? **第一节:记忆漩涡与安魂铃音
尖耳朵的意念触须,如同在漆黑的深海中摸索,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那团冰冷、粘稠、翻涌着无尽痛苦的怨念边缘。
瞬间——
“轰!!!”
不是声音,是纯粹的信息与情感的洪流,以无可抗拒的蛮力,顺着那脆弱的意念连接,倒灌进尖耳朵的意识!
他“看”到了。
不,是“被塞入”了无数破碎、混乱、却又带着刻骨铭心清晰感的画面与感受:
深夜。昏暗的实验室(正是B3-02的前身),只有一盏孤灯亮着。操作台前,一个瘦削、背微驼的身影伏在案上,爪子里握着一支笔,在铺满复杂电路图和算符的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狂热而专注的光芒,那是对技术极致追求的纯粹火焰。是獾,年轻的獾工部。他正为一个算法参数的最优解而绞尽脑汁,嘴里念念有词,完全忘记了时间。
成功!原型机发出平稳低沉的嗡鸣,温控曲线在示波器上划出完美的水平线。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还有其他几个年轻的助手)。獾工部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脸上是孩子般纯粹、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他抚摸着那台凝结了无数心血的机器,仿佛那是他的孩子。这份突破的荣耀,他当之无愧。
虚伪的笑容。貂副总,那时还只是“貂经理”,挺着微凸的肚子,拍着獾工部的肩膀,笑容满面:“小獾啊,干得不错!我就知道你能行!这份结题报告,我帮你润色一下,往上递,肯定能给你争取最大的奖励!”獾工部不擅长应酬,只是憨厚地笑着,连连感谢“领导关心”,心里虽然隐约觉得领导似乎过于热情,但并未深想。
冰冷的报告。獾工部颤抖的爪子,捏着那份最终的、盖着红章的结题报告。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主要贡献者:貂副总”那几个字,反复看了十几遍,仿佛不认识。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不对!错了!全错了!他想吼,想撕碎这份报告,但喉咙像被堵住。周围同事投来同情、惋惜、或事不关己的目光,窃窃私语如同针扎。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荒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扭曲。
申诉无门。他冲进貂副总的办公室,声音嘶哑地争辩。貂副总收起笑容,板起脸,语重心长:“小獾,你还年轻,要懂得顾全大局。这项目是团队成果,公司这样安排,自然有公司的考量。你的贡献,大家都知道嘛,奖金不会少你的。别再闹了,影响不好。”冰冷的官腔,堵死了所有通道。他又去找更高层,得到的要么是敷衍,要么是“相信组织会妥善处理”的空话。他像一头困兽,在由谎言和冷漠筑成的迷宫里左冲右突,头破血流,却找不到出口。
流放。调令下来了。“行政后勤部设备科技术顾问”。一个莫大的讽刺。他被“请”出了熟悉的实验室,抱着一个装满了个人物品的纸箱,在同事们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像个小丑一样离开。设备科在另一个偏僻的角落,终日与生锈的扳手、漏水的管道、堆积如山的报废零件为伍。没有人需要他的“技术顾问”,只有无尽的冷眼和隐隐的嘲笑。他的才华、他的骄傲、他的一切,都被扔进了这个名为“边缘”的垃圾堆。
最后的夜晚。他不知用什么办法,又回到了那间已经清空、准备改为储藏室的旧实验室。里面空荡荡,只有灰尘和回忆。他站在曾经摆放原型机的位置,月光从高窗投下惨白的光。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死寂的绝望。脑海里反复回放毕生心血被夺、申诉无门、沦为笑柄的一幕幕。“为什么……凭什么……”无声的诘问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得不到任何回应。冰冷的设备角落,裸露的电线……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如同毒藤,缠绕上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呃啊——!”尖耳朵在现实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皮毛。太多、太强烈、太黑暗的情绪和记忆碎片一股脑涌入,几乎要撑爆他的意识海!怨恨、委屈、愤怒、绝望、被背叛的痛楚、对自身价值的彻底否定……这些不属于他的情感,却如同附骨之疽,疯狂侵蚀着他的心神。
“叮铃——叮铃铃——!”
清脆、空灵,带着一种奇特安抚韵律的铃声及时响起!是龟爷手中的安魂骨铃!铃声并不响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喧嚣,如同一股清凉的泉水,注入尖耳朵沸腾混乱的意识,强行稳住他即将溃散的心神边界。
“稳住!别被它拖进去!你是旁观者,是倾听者,不是承受者!”龟爷低沉的声音也透过铃声传来,带着某种定心安神的力量。
尖耳朵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他拼命回忆龟爷的叮嘱:真诚,理解,但保持距离。他不是要成为“獾工部”,而是要理解“獾工部”。
在安魂铃音的辅助下,他勉强在记忆与情感的狂潮中,凝聚起一丝自我意识,不再被动接受,而是开始主动地、艰难地回应,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理解与同情”的意念,以及关于“找到了文件”、“看到了不公”的信息,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投出一艘小小的、发着微光的纸船,奋力推向那怨念风暴的核心。
“……獾工部前辈……我们看到了……我们知道了……”
“……您的成果……您的委屈……”
“……那份报告是错的……我们知道……”
“……对不起……让您等了这么久……”
“……我们想……听听您的……”
他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痛苦,但努力保持着最大的诚意和毫无敌意的姿态。
起初,回应他的只是更加狂暴的记忆碎片冲刷和怨恨的嘶吼。但渐渐地,或许是被那持续不断的、带着安抚之力的安魂铃声影响,或许是尖耳朵那微弱但坚韧的“理解”意念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文件信息”这个关键词触动了什么……那疯狂翻涌的怨念信息流,出现了一丝凝滞。
狂乱的画面和情绪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虽然依旧冰冷痛苦,但不再那么毫无章法地攻击。
紧接着,尖耳朵“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回荡在意识层面的,一个极其微弱、沙哑、仿佛从无尽遥远的时空彼岸,或者从厚重的冰层下传来的意念波动,充满了无边的疲惫、深入骨髓的悲伤,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谁……?”
“……是……谁在……说话……?”
“……你……信……?”
“……你……看到了……?”
沟通,建立了!虽然极其脆弱,如同风中残烛,但连接确实存在了!
尖耳朵心中涌起一阵激动,但立刻强迫自己冷静,用更加平稳、温和的意念回应:“是……我们。在现在的锅炉房。我们找到了以前的报告,还有调令……我们相信您。我们看到了不公。”
“…………”怨念的波动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不可思议的信息。然后,那股悲伤变得更加浓重,还夹杂着一丝迟来了二十年的、微弱的酸楚。
“……终于……有人……看到了吗……”
“……二十年……好黑……好冷……”
“……我的……恒温系统……他们……偷走了……”
“……貂……他升了总监……对吗……”
“……我……我什么都没了……”
一个个短促、充满痛苦的意念片段传递过来。尖耳朵能感受到,那份滔天的怨恨之下,是更深沉、更无助的悲伤和失落。
“是,他升了总监。但那份报告,您的名字,还在‘核心研发人员’第一栏。我们找到了。”尖耳朵尝试传递一些“正面”的信息,同时小心翼翼地问,“前辈,当年……最后那天晚上,到底……”
他试图探究“意外”的真相,这或许是化解执念的关键。
然而,就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