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驴被尖耳朵一个紧急电话叫了下来,虽然腿还有点软,但听到是“重要任务,关乎锅炉房和大家的安全”,还是鼓起勇气,抱着他那“分门别类、细致入微”的工作态度来了。至于哼哼,被尖耳朵以“猪总很关心安全,你赶紧把昨天的事故隐患分析和今日巡查重点写成简报,亲自送给黑熊经理汇报,显示咱们的重视和效率”为由,连哄带吓地支走了。哼哼一听能在叔叔面前表现,立刻屁颠屁颠地去“创作”他的安全大作去了。
锅炉房里只剩下尖耳朵、龟爷和蠢驴。龟爷给了蠢驴一张他连夜用朱砂和特殊药汁绘制的、气息更为平和的“简易护身静心符”,让他贴身放好。又给了尖耳朵几张加强的“辟邪安神符”和一小瓶嗅盐般的提神药粉。
“记住,进去后,不要乱碰,不要乱想。跟着尖耳朵,他让你看哪里,找什么,你就仔细看。如果觉得特别冷、心慌、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低语,立刻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我在工作,我在工作’,然后慢慢退出来。”龟爷叮嘱蠢驴,也像是在对尖耳朵说。
然后,龟爷在墙洞口的安魂结界外,又用掺了银粉和药草的白色粉笔画了一个圈,只留下一个入口。“这是‘回魂圈’,万一有情况,退进圈里,能暂时隔绝不好的东西。我就在圈外守着,摇铃接应。”
准备就绪。尖耳朵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头戴式矿灯(工程队留下的),一手拿着强光手电,一手捏着龟爷给的符箓,率先弯腰,钻过了墙洞。蠢驴紧紧跟上,手里也拿着手电,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口的符纸。
进入B3-02的瞬间,即使有符箓和安魂结界的事先削弱,那股阴冷、陈腐、夹杂着淡淡铁锈和绝望气息的感觉依然扑面而来,让蠢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矿灯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漫天飞舞的灰尘和堆积如山的破烂。这里比从洞口看感觉更大,更杂乱。
尖耳朵开启望气术(小心翼翼地,只维持最低限度),观察着气场流动。那庞大的灰黑怨念依旧盘踞在房间最深处倒塌的铁皮柜后面,如同沉睡的巨兽,暂时没有异动。但空间中弥漫的悲伤与不甘的情绪“底色”,依然浓重。
他回忆着昨晚看到的虚影和感知到的信息,带着蠢驴,小心翼翼地在垃圾的缝隙中穿行,朝着房间最深处、那个倒塌的巨大铁皮柜的方向,以及记忆中虚影里暗红色痕迹出现的墙角摸索过去。
“蠢驴,留意任何看起来像是工具、图纸、笔记本、奖状、或者个人物品的东西,特别是看起来有些年头,可能属于二十年前的。”尖耳朵低声吩咐,同时自己也在仔细观察。他看到了一些锈蚀的仪表、断裂的电缆、破烂的桌椅,但都不是目标。
倒塌的铁皮柜体积庞大,几乎堵死了后面的空间,下面压着更多杂物。尖耳朵和蠢驴试着挪开一些小的障碍物,发现铁皮柜后面似乎有一个凹陷进去的小空间,像是个工具墙凹槽或者小储藏间,被柜子倒下挡住了。
“帮忙,试试看能不能把柜子推开一点缝隙,够人钻进去就行。”尖耳朵对蠢驴说。两人合力,使出吃奶的劲儿,沉重的铁皮柜终于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被挪开了一条勉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陈腐、更阴冷、还带着淡淡奇异气味(像是机油、尘埃和某种药味的混合)的气息从缝隙中涌出。
尖耳朵示意蠢驴稍等,自己先侧身挤了进去。矿灯光束照亮了这个隐蔽的角落。
这里堆的东西相对整齐一些,有几个落满灰的工具箱,一个歪倒的、玻璃破碎的展示柜(里面空空如也),墙角还有一些散落的纸张和几个扁平的木盒。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角落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件工具:一把规格不小的、锈迹斑斑的活口扳手,一把螺丝刀,还有一小截断裂的仪表探头。
尖耳朵的目光,瞬间被那把活口扳手吸引了。
不是因为它特别,而是因为在望气术的视野中,这把看似普通的锈蚀扳手上,竟然萦绕着一缕极其凝练、近乎实质的暗红色怨气!这怨气与空间中弥漫的灰黑不同,更加锐利、痛苦、集中,仿佛所有的绝望和不甘在最后一刻,都凝聚在了这件冰冷的工具上!更让他心头一颤的是,在扳手靠近手柄的锈迹中,似乎有一小块颜色更深的、近乎褐色的污渍……
与此同时,他感到胸前龟爷给的符箓微微发热,脑海中【初级共鸣感知】被动触发,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意念碎片划过——“工具……我的工具……最后一刻……”夹杂着巨大的痛苦和一声仿佛金属撞击的闷响。
是它!这把扳手,很可能就是獾工部最后时刻使用的工具,甚至……可能就是导致“意外”的凶器(或媒介)!上面凝结了他临终前最极致的情绪和记忆!
尖耳朵强忍不适和心悸,没有直接用手去碰。他掏出龟爷给的一块干净粗布,小心地将扳手包裹起来,然后又看了看周围。在散落的纸张中,他发现了几张手绘的电路图草稿,签名正是“獾工部”,字迹工整有力。还有一个木盒里,放着一枚已经氧化发黑的公司技术革新三等奖奖章,绶带上绣着小小的“獾”字。
“找到了……重要的东西。”尖耳朵声音沙哑,将扳手(用布包好)、草稿纸和奖章小心地收集起来。他又检查了其他地方,没有更多发现。
“蠢驴,可以进来了,帮忙把这些拿出去,小心别弄掉了。”尖耳朵将草稿和奖章盒递给从缝隙挤进来的蠢驴。蠢驴看到这些东西,尤其是那枚奖章,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更加苍白,但紧紧抱住,用力点头。
两人带着找到的物品,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那个隐蔽角落,将铁皮柜尽量复原,然后快速而安静地沿着原路返回。整个过程中,那盘踞在深处的怨念似乎有所感应,灰黑的气息微微涌动了一下,但并未爆发,只是那种深沉的悲伤,仿佛更加浓郁了。
安全退回墙洞口的“回魂圈”,龟爷立刻摇动手中的安魂骨铃,清脆的铃声在沉寂的空间回荡,带来一种安定的力量。
“拿到了?”龟爷看着尖耳朵手中用布包裹的凸起物。
“嗯,很可能就是……最后那件东西。还有他生前的草稿和奖章。”尖耳朵将东西放在龟爷指定的、铺着一张干净黄纸的台子上。
龟爷没有打开布包,只是隔着布感应了一下,脸色便凝重起来:“好重的煞气和执念……此物已成‘怨器’。不过,也正是最好的‘媒介’。”
他看向尖耳朵和惊魂未定的蠢驴:“你们做得很好。休息一下,接下来,布置‘交感场’,进行第一次‘安全沟通’。之后,就该你动笔写那份‘大报告’了,尖耳朵。时间不多了。”
尖耳朵看着台上那几件跨越了二十年时光的遗物,仿佛看到了一个被时代和阴谋碾碎的才华与人生。他默默握紧了爪子。
沟通,报告,周旋。
锅炉房的生死存亡,他个人的职场前路,乃至一段尘封公义的微弱曙光,都系于接下来的每一步操作。
而地下的幽灵与地上的目光,都在静静注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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