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测试……还能用……”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伴随着轻微的、摆弄机器的声音。“算了……录给谁听呢……也许，只是……不想就这么……静悄悄地走……”
长长的沉默，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今天……不，可能是昨天？记不清了……调令下来了。‘行政后勤部设备科技术顾问’……哈，哈哈……一阵短促、破碎、充满无尽讽刺和痛苦的笑声。‘顾问’？去顾问那些生锈的螺丝和漏水的管道吗？我花了三年……不眠不休的三年……做出来的系统……他们说拿走就拿走……连我的名字……都不配留下……”
声音哽咽了，强忍着哭泣的抽噎。“貂经理……不，现在是貂副总了……恭喜高升啊……用我的血，我的汗，我的命铺的路，走得还稳吗？我去找他……他说什么？‘小獾，要顾全大局’……‘公司不会忘记你的贡献’……放屁！都是放屁！他们记得的只有坐在功劳簿上的人！我算什么？一块用完了就扔的抹布！不，连抹布都不如，是碍眼的垃圾！”
情绪开始激动，声音颤抖，带着毁灭一切的愤恨。“我去找大老板……见不到……秘书说会反映……石沉大海……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同事……躲着我，像躲瘟疫……我知道，他们怕沾上晦气，怕得罪了貂副总……人情冷暖……哈哈……这公司，从上到下，都烂透了！烂在根子里！”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喘息，仿佛用尽了力气。“恒温系统……我的孩子……我看着它从一堆零件变成精密的艺术品……每一个参数，每一行代码，都刻在我脑子里……现在，它成了别人的儿子，叫别人爸爸……而我，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他们怕我泄密？怕我捣乱？把我打发到这个阴冷潮湿、堆满破烂的角落……等我自己发霉，烂掉，消失……”
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空洞。“没意思了……真的没意思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父母早走了，没成家，没朋友……一辈子，就钻了这么个技术牛角尖，还钻错了地方，钻到了别人的口袋里……我就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磁带里传来衣物摩擦和缓慢移动的声音，还有金属物件被拿起的轻微碰撞声（是那把扳手？）。“这里……真好……安静……只有这些不会说话的机器陪着我……它们比人干净……比人可靠……至少，不会偷走你的东西，还对你笑……”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仿佛灵魂正在抽离。“累了……太累了……争不动了……也……不想争了……就这样吧……让一切都结束在这里……和我的失败，我的愚蠢，一起烂掉……”
“哦，对了……”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丝，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诡异的清醒，甚至有一丝冰冷的笑意，“貂副总……还有那些帮着踩我一脚的……你们听着……我的系统，核心算法里，我留了一个‘后门’……不，不是破坏性的，那太低级了……是一个‘生日祝福’……每年今天，如果系统检测不到我的生物特征识别码（我早就偷偷集成进去了），它会在最深层的日志里，打印一行乱码……翻译过来是——‘纪念獾工部，于獾年马月兔日，被窃取的人生’……哈哈……惊喜吗？你们的功劳簿，每年今天，都会收到我的‘问候’……直到那套系统报废为止……”
“可惜……我看不到了……”最后一声叹息，轻得如同羽毛落地，却蕴含着万钧的绝望和释然。
紧接着，磁带里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肉体跌落，又像是金属工具脱手砸地。随后，是一阵急促、痛苦、逐渐微弱的喘息和液体滴落的“嗒……嗒……”声，持续了十几秒，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只有磁带空转的“滋啦”声，无情地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