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肥猫御前!我的锅炉房要“终极答辩”? **第一节:顶层风云与最后的准备
翌日,上午九时三十分。肥猫大厦顶层,总裁专用小会议室。
这里与地下三层锅炉房的昏暗、嘈杂、弥漫着煤灰与草药气息截然不同。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落地玻璃幕墙将城市的天际线框成一幅昂贵的背景画,恒温恒湿系统维持着令人体感最舒适的微凉空气,空气中飘散着顶级雪茄与现磨咖啡的淡淡醇香。这里是权力的中枢,资本的圣殿,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带着决策的重量。
尖耳朵站在光可鉴人的红木会议长桌前,爪子里捏着那份被翻得边角微卷的《关于B3区域整合项目阶段性综合报告》,以及一个不起眼的、用防震材料包裹着的微型录音笔(里面是剪辑过的、最关键的一段录音复制件)。他换上了一套黑熊“紧急调拨”的、稍显宽大的新工装,皮毛也勉强梳理过,但眼底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依然让他看起来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长桌一端,肥猫老板庞大身躯深陷在特制的宽大高背椅中,粗壮的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缓缓摆动,半眯的猫眼里目光沉静,难以捉摸。他左边坐着猪罗副总,肥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小眼睛不时瞟向尖耳朵,又飞快地移开,透着一股心虚和急于撇清的焦虑。右边是河马副总,他坐姿端正,厚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惯有的理性审视,面前摊开着犀牛博士昨晚发来的初步数据摘要和尖耳朵那份报告的打印件。黑熊经理缩在靠门的下首位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额头不断冒出的细汗出卖了他的紧张。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极细微的嘶嘶声。压力如同实质的浓雾,弥漫在空气中。
“都到了。”肥猫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咕噜声,不高,却让所有人精神一凛,“尖耳朵,说说吧。你那锅炉房底下,到底挖出了什么‘古董’?闹得全公司上下不安生,连河马的技术报告都出了‘异常’。”
开场直指核心,不留任何寒暄余地。压力直接给到尖耳朵。
“肥总,猪总,河总,黑熊经理。”尖耳朵微微欠身,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能听出一丝干涩,“关于B3-02空间整合项目近期发生的情况,以及相关的历史遗留问题,我在此向各位领导做详细汇报。”
他打开报告,却没有完全照本宣科,而是用一种清晰、有条理、同时带着适当情绪投入的语调,开始陈述。他先简要回顾了项目初衷和墙体意外打通,然后直接切入“异常脉冲事件”。
“关于昨晚监测到的瞬态脉冲,在与犀牛博士充分沟通后,我们初步判断,这是一次由B3-02内部长期封闭、结构老化环境中的意外扰动,触发了处于深度维护期的1号炉敏感状态,所产生的、罕见的物理耦合现象。”他使用了报告里的标准说法,并示意了一下河马手边的数据摘要,“犀牛博士的初步现场调查数据,也支持‘扰动源来自B3-02老旧环境’这一判断。脉冲本身瞬态、微弱,且未对设备和人员造成任何实质性影响,当前系统运行完全平稳。”
他看向河马。河马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对“物理耦合现象”这个定性没有当场反对,但补充了一句:“犀牛的报告中,标记了几处数据异常点,包括不规则弱磁场畸变和来源不明的极低频振动。虽然幅值很低,且可用复杂金属环境或结构谐振解释,但其成因仍需要进一步分析。特别是,”他推了推眼镜,“你报告中提到的,在B3-02发现的‘历史技术遗留’与‘个人情感记录’,与这些物理异常之间,是否存在某种……间接的关联?比如,长期封闭空间内特定材料的老化、分解,与历史活动遗留的‘信息场’(心理暗示层面)共同作用,形成了独特的微环境?”
河马将问题引向了他更感兴趣的“环境-心理-物理”交互领域,这恰恰是尖耳朵希望的方向。
“河总的问题非常关键。”尖耳朵顺势接上,“这正是我们后续调查的核心发现,也解释了为何此次‘清理’会引发这些‘异常’。”他翻动报告,指向“历史情感记录”部分。
“在清理B3-02过程中,我们发现了大量属于前技术骨干‘獾工部’同志的遗留物品,包括其工作手稿、所获荣誉,以及……”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一份记录其当时心境与对毕生心血所系技术成果深厚情感的音频载体。”
“音频?”肥猫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半眯的眼睛睁开了一丝。猪罗的胖脸瞬间更白了。连河马也露出了更专注的神情。
“是的。由于年代久远,音频内容已不完整,但其中流露出的情感——对‘恒温精密控制系统’这项技术的极致热爱、投入,以及在遭遇不公对待后的巨大失落、痛苦与遗憾——依然清晰可辨。”尖耳朵没有直接播放录音,而是用语言渲染,“结合档案记录,我们了解到,獾工部同志在完成该项突破性技术后不久,因故被调离研发核心岗位,最终在此区域不幸发生意外身故。其技术贡献,在当时的官方记录中未能得到充分体现。”
他隐去了“抢功”、“逼死”、“后门”等最尖锐的细节,但传达的信息足够让在座者明白发生了什么。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又凝重了几分。
“我们认为,”尖耳朵继续陈述,声音沉稳有力,“这段被尘封的历史,以及獾工部同志强烈的、未获安放的情感与执念,经过二十年的空间封闭与物质衰变,与B3-02特殊的环境(堆积物、金属、潮湿)相互作用,可能在此地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负面的‘历史心理环境场’。这种‘场’本身并无超自然力量,但它能通过环境介质(空气、振动、甚至可能影响局部电磁特性)和心理暗示,对进入其中的个体产生微妙的、不适的心理与生理影响,也就是工人们感觉到的‘异样’、‘不安’。而我们此次的清理作业,剧烈扰动了这种沉积多年的‘场’,触发了其与现场物理设备(1号炉)的短暂交互,表现为监测到的脉冲和部分异常数据。”
他将“怨念”完全包装成了基于环境心理学和“遗留信息场”理论的、可被科学探讨的“历史心理环境场”。这个解释,既承认了“异常”的存在,又将其纳入了“环境-心理-物理”的可研究框架,避开了“怪力乱神”,也巧妙地将犀牛发现的那些“异常点”与此关联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肥猫缓缓开口,尾巴停止了摆动,“我们公司二十年前,可能亏待了一个有贡献的技术员,他死得憋屈,这股‘憋屈’留在了那地方,成了‘环境污染’,现在被你们挖出来了,还跟锅炉搞出了点动静?”
肥猫的总结粗俗而精准,带着资本家的冷酷和务实。
“……可以这样理解,肥总。”尖耳朵硬着头皮承认,“这不仅是物理环境的历史遗留问题,更是一段未被妥善处理的、涉及员工情感与公司记忆的‘心理环境负债’。”
“负债?”肥猫的猫眼里闪过一丝玩味,“那你打算怎么还这笔‘债’?把墙再砌上,封存了事?还是请和尚道士做场法事,超度一下?”
语气中的讽刺让猪罗和黑熊都低下了头。河马也皱了皱眉,显然不认同这种说法。
“不,肥总。”尖耳朵抬起头,目光坚定,“封存是逃避,只会让‘负债’利滚利,未来可能引发更大问题。简单的宗教仪式也无法解决根本。我们认为,应该以一种专业、负责且富有人文关怀的方式,来处理这段历史及其环境影响。”
他翻到报告的最后一章“后续工作建议”:“我们的方案是:第一,彻底完成B3-02的物理环境净化与安全加固,消除所有客观隐患。第二,在改造后的新空间内,设立一个简约肃静的技术纪念展示角,陈列獾工部同志的部分手稿、奖章复制品及生平简介,铭记其技术贡献,告慰往昔,也将这段历史转化为公司技术传承文化的一部分。第三,建议在相关技术部门内部,以适当方式,在技术层面对其早期奠基性工作给予追认和提及,完成历史的衔接与技术的正名。”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肥总,各位领导,这家公司能有今天,是无数员工智慧和心血的累积,其中也包括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名字。妥善处理这件事,不仅是为了解决当下的‘环境问题’,更是为了彰显公司对历史、对技术、对员工的尊重,是为了修复一段记忆,凝聚一种向前的力量。这比任何风水摆设或回避政策,都更能体现一家现代化企业的格局与温度。”
最后这段话,他是在对肥猫说,更是在对河马、甚至对自己说。他赌的是肥猫作为最高管理者,除了利益算计,内心深处或许也有一丝对“基业长青”、“企业文化”的在意,赌的是河马作为技术负责人对“技术传承”与“贡献认可”的本能认同。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肥猫粗大的尾巴尖,又开始轻轻地、有节奏地叩击着真皮椅面。
猪罗欲言又止,看看肥猫,又看看尖耳朵,最终没敢吭声。黑熊已经快把脑袋埋到桌子底下去了。河马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报告上关于“技术追认”的部分,陷入了沉思。
肥猫的目光在尖耳朵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透过皮毛,看清他脑子里到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另一套精妙的算计。然后,他的目光扫过猪罗的惶恐,河马的沉思,最后落回尖耳朵身上。
“说得挺像那么回事。”肥猫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纪念角……技术追认……听起来是不错。但你怎么保证,你那个什么‘场’,搞了这些之后,就能安生?不会再出‘脉冲’,或者让以后用那地方的人做噩梦?”
“我们有信心。”尖耳朵毫不犹豫地回答,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微型录音笔,“基于我们对‘场’性质的理解,以及獾工部同志在录音中流露出的核心诉求——渴望其工作被承认,其存在被记住——我们认为,真诚的纪念与正名,是化解其执念、平息‘场’的不稳定因素最有效的方式。这不仅仅是我们的推测。”
他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音量调至适中。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那段经过剪辑、去除了最激烈控诉和死亡声响、但保留了核心情感与“后门”信息的录音片段:
“……我的系统……我花了三年……不眠不休……他们连我的名字……都不配留下……”(痛苦、不甘)
“……算了……没意思了……”(极致的疲惫)
“……哦,对了……貂副总……我的系统里,我留了一个‘后门’……一个‘生日祝福’……每年今天,如果检测不到我的识别码,它会在日志里打印一行字——‘纪念獾工部,于獾年马月兔日,被窃取的人生’……哈哈……惊喜吗?……”(冰冷、嘲讽、又带着一丝悲哀的得意)
录音结束。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猪罗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冷汗涔涔而下。黑熊张大了嘴。河马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圆了,显然被“技术后门”这个信息冲击到了。而肥猫……
肥猫一直半眯着的眼睛,彻底睁开了。那双金色的猫眼里,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惊愕、凝重,以及一丝冰冷的怒意。不是对尖耳朵,而是对录音中提及的、那段发生在二十年前的、肮脏的往事和那个“貂副总”!
录音中的“貂副总”,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是谁——那是公司早期的一位元老,后来高升去了集团其他板块,早已退休。但这件事的恶劣性质,以及那个嘲讽的、每年都会出现的“技术后门”,无疑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公司“技术管理”和“历史公正”的脸上!
“砰!”
肥猫的爪子(或者说,带着肉垫的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所有人都是一抖。
“好啊……真好。”肥猫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有咕噜声,而是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抢了人家的功,逼死了人,还留下这么个‘纪念品’膈应了公司二十年。貂副总……真是好手段。”
他看向猪罗,猪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猪罗,当年的事,你知不知道?”
“不、不知道!肥总!我真不知道详情!那时候我还在管后勤,技术部的事我插不上手啊!”猪罗慌忙辩解,声音都变了调。
肥猫没再理他,目光转向河马:“河马,那个‘后门’,技术上,能处理掉吗?会不会对现有系统有影响?”
河马已经从震惊中恢复,眉头紧锁:“需要调取原始系统的底层日志和代码库进行核查。如果确实存在,且逻辑如录音所述,理论上可以定位并移除,但需要时间,且需评估对系统稳定性的潜在风险。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尖耳朵,“这份录音,以及这个‘后门’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獾工部技术贡献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嗯。”肥猫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尾巴又开始缓慢摆动,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深沉,只是深处多了一丝决断。“尖耳朵。”
“肥总。”
“你这份报告,还有这段录音,”肥猫缓缓说道,“算是把这事儿,摊开在桌面上了。里面有些话,说得不错。公司的历史,不全是光鲜亮丽,有些烂账,该还就得还,该补就得补。捂着盖着,只会发臭,生蛆。”
他顿了顿,做出了决定:
“B3-02的改造,按你方案的第二、第三部分进行。纪念角,可以建,要建得像样点,体现技术份量和我们的歉意。技术追认,河马你牵头,在内部技术资料和档案里,把该补的名字补上,该写的贡献写清楚。至于那个‘后门’,低调处理掉,别声张。”
“是,肥总/河总。”尖耳朵和河马同时应道。
“但是,”肥猫话锋一转,目光如电看向尖耳朵,“第一部分,物理环境净化与安全加固,必须由工程部主导,严格按照最高安全标准执行。你和那只老乌龟,可以提‘环境心理氛围处理’的建议,但具体操作,要经过河马和犀牛的技术评估与全程监督。我要的是彻底、干净、没有后患的解决,不是另一套神神叨叨的东西。明白吗?”
这是限制,也是保护。肥猫允许了“纪念”和“正名”这种软性处理,但在硬性的“净化”操作上,收紧了权限,纳入了科学监督体系,既防范风险,也堵住了“怪力乱神”的口实。
“明白!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工程部和研发部的工作!”尖耳朵心中大石落地,立刻保证。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获得官方授权进行纪念和正名,而具体的“净场”操作,在龟爷指导下,配合科学监督完成,风险共担,成果共享。
“另外,”肥猫最后看了一眼那支录音笔,“原件封存。这件事,到此为止。谁再私下传播议论,扰乱公司,别怪我不讲情面。散会。”
挥了挥爪子,肥猫重新闭上了眼睛,恢复了慵懒的姿态,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已经深深刻入每个人心里。
猪罗如蒙大赦,擦着汗,几乎是踉跄着走出去。黑熊也赶紧溜了。河马收拾起文件,对尖耳朵点了点头,眼神复杂,但似乎多了一丝认可。
尖耳朵独自站在空旷起来的会议室里,握着那份被汗水微微浸湿的报告和录音笔,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外面广阔的城市天空。
锅炉房的“终极答辩”,他通过了。
不仅为锅炉房赢得了生存和发展的空间,为獾工部讨回了一丝迟来的公道,也在公司最高层,为自己的“职场玄学”之路,赢得了一份有限但珍贵的合法性。
然而,他知道,真正的“净场”和“安抚”,才刚刚开始。与怨念的最终和解,纪念角的具体落实,技术追认的操作,以及未来如何在科学与玄学、管理与神异的夹缝中继续前行,还有无数的挑战在等着他。
但至少,他迈过了最凶险的一道坎。
从地下三层的锅炉工,到顶层会议室的汇报者,这条路,他走得惊心动魄,却也终于,窥见了一丝属于他的、与众不同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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