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法务、河马和肥猫的层层审核,与“灵长智库”的《研究协作与限量服务试点备忘录》正式签署。签署仪式很简单,只是邮件往来确认。但随之而来的,是侯博士派来的第一位对接人——一位名叫“侯小灵”的年轻狐猴研究员。
侯小灵博士(他坚持别人这么叫他)是“灵长智库”新生代中的佼佼者,主攻行为经济学与组织决策分析,兼具学术严谨性与对“非理性因素”的浓厚兴趣。他身材纤细,动作敏捷,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灵动而充满探究欲,周身的气场是明亮的淡金色,带着学者的纯粹和对未知的好奇,但也有一丝属于智库精英的、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第一次来到实验室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不适,仿佛进入的不是一个带有神秘气息的地下空间,而是一个等待被解构的、有趣的研究场。他先是对整体的空间布局、设备、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监测节点和龟爷的“提醒装置”表现出了专业级的观察兴趣,并详细询问了犀牛博士监测网络的覆盖范围和数据类型。
然后,他花了大量时间与尖耳朵和龟爷交流,重点询问了他们“环境优化”背后的“理论依据”和“经验逻辑”。尖耳朵谨慎地使用了准备好的“环境心理学与传统经验结合”的说辞,并展示了正在完善的“团队认知状态评估维度”和“标准调节包”雏形。侯小灵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提出深入的问题,比如“不同香氛成分对应的神经科学依据是否有文献支持?”、“光线色温对团队辩论激烈程度的潜在影响是否有对照组数据?”问题专业而尖锐,但态度是合作性的探讨,而非质疑。
“很有趣的框架,虽然很多假设还需要更严谨的验证。”侯小灵推了推眼镜,总结道,“侯博士派我来,首要任务是建立双方数据对接的标准化流程,并基于你们的‘调节包’设计一套配合的、匿名的前后测心理与行为指标采集方案(包括简易认知任务、情绪自评、发言分析等),以便未来能进行更科学的‘效果归因’分析。另外,”他看向尖耳朵,“我们智库内部,恰好有一个为期两天的‘新兴技术伦理风险评估’封闭研讨会,参与方包括几位顶尖学者、技术公司和政府顾问,议题敏感,讨论预期会非常激烈。侯博士认为,这正好可以作为我们合作框架下的第一个‘限量服务试点’。不知实验室这边,时间上是否方便?我们可以按照你们的‘标准包’流程走,并允许你们在匿名和伦理前提下,收集相关过程数据。”
第一个真正的、外部高规格的“试点”项目就这么突然来了!而且议题敏感,参与者级别高,正好是检验实验室“价值”和这套新流程的绝佳机会,压力也巨大。
尖耳朵和龟爷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兴奋。
“时间上可以协调。”尖耳朵沉稳应道,“请提供研讨会的初步背景、核心议题、参与方(匿名化)的大致构成,以及你们希望达成的核心讨论目标。我们将据此进行‘前置评估’,并制定详细的环境支持方案供你们确认。所有数据采集将严格遵守备忘录规定和伦理审查要求。”
“太好了!”侯小灵显得很高兴,“我回去立刻准备资料。期待与你们的合作。”
送走侯小灵,尖耳朵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大单”,蠢驴抱着一叠刚从档案室灰尘堆里扒拉出来的、边缘焦脆的工程日志散页,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房、房长!龟爷!您、您们看这个!”蠢驴的声音都在发抖,将几张残破的纸页放在控制台上。
纸页是二十多年前的工程日志副本,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或污迹模糊。记录的是B3区域(当时还是精密仪器车间)一次“设备重大故障抢修”的经过。日志本身并无特别,但蠢驴用颤抖的爪子指着其中一页末尾,一行被挤在角落、几乎难以辨认的备注小字:
“抢修中发现,主控线路接地端子疑似曾遭人为非规范短接,痕迹较新。已按意外处理上报。留意。”
记录时间,就在獾工部发生“意外”的前两天!记录人署名模糊,但依稀可辨是个“獾”字旁!很可能是獾工部自己,或者当时值班的其他技术人员!
而在日志的最后一页,关于那次“意外”的简要记录之后,有另一行不同的、更加工整的笔迹补充道:“经复查,前期接地异常属检测误差,与本次事故无关。相关记录已修正。”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模糊的部门章印。
“人为短接?‘意外’前两天?然后记录被‘修正’了?”尖耳朵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如果这记录是真的,那獾工部的“意外”,恐怕绝非简单的“操作不慎”或绝望自毁!很可能是一起精心策划、伪装成事故的谋杀!而事后有人迅速抹去了关键证据!
龟爷的绿豆眼里也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他拿起那几页残破的纸,对着灯光仔细看了又看,又放到鼻子前嗅了嗅(纸张的陈腐味中,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不祥的气息)。
“看来,咱们纪念的那位,当年遭遇的,比抢功、逼走更狠。”龟爷的声音冰冷如铁,“这是要灭口,永绝后患。而且,动手的,和后来抹记录的,恐怕不是同一拨人,但目的都一样——让真相永远埋在地下。”
“这份日志……怎么会流落到普通废纸堆里?”尖耳朵疑惑。
“可能是当年负责‘修正’记录的人,自己留了个后手,或者慌乱中没处理干净,混在了其他待销毁文件里,阴差阳错留存了下来。”龟爷分析,“时隔二十多年,又被蠢驴这实心眼的驴子,翻旧账翻了出来。”
蠢驴吓得腿都软了:“那、那咱们怎么办?这、这要不要告诉河总?或者肥总?这、这太吓人了!”
尖耳朵和龟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这份意外发现的线索,就像一颗埋藏了二十年的炸弹,引信突然被扯了出来。它可能指向更黑暗的真相,更危险的幕后黑手,也可能将他们和实验室,拖入一个比董事会质疑、稽查组闯入更加凶险万倍的漩涡。
是假装没看见,继续专注于实验室的发展?还是冒着巨大风险,暗中调查,尝试为獾工部讨回一个迟来太久的、血淋淋的公道?
控制室里,只有炉火低鸣。新方案的草稿还摊在桌上,侯小灵留下的合作意向书墨迹未干,而那几页残破的日志,却散发着跨越二十年的血腥与阴谋的寒意。
方案的雏形刚刚勾勒,发展的道路隐约可见,但历史的幽灵,却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投下了浓重的阴影。
尖耳朵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实验室的未来,都已不再仅仅关乎“价值输出”与“战略支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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