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中心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尖耳朵按下紧急按钮的十秒内,刺耳的警报声就在B3区域上空短促响起,随即被更专业的、低沉的广播指令取代:“B3区域发生未授权入侵与可疑物品警报,安保小组即刻就位。无关人员请勿靠近,已授权区域请执行就地避险程序。”
控制室内,尖耳朵强迫自己冷静。他一边通过监控观察通道入口的情况(黄鼠狼快递员仍抱着头蜷缩在地,似乎被“惊神丝”和“哑魂铃”的组合效果冲击得不轻),一边快速切换通信频道。
“侯小灵!静思室内情况如何?是否有异常?”他首先联系内部的侯小灵。
静思室内的监控画面显示,突如其来的警报和隐约的骚动让六位专家瞬间警觉,有人站起,有人看向门口,气氛从刚才的专注凝重转向了惊疑不定。侯小灵显然也吃了一惊,但他迅速恢复镇定,对着隐藏的麦克风(单向)快速回应:“内部暂无异常,但专家们被惊动了。外面发生了什么?是否需要紧急疏散?”
“暂时不用!待在室内,锁好门,我们处理!”尖耳朵立刻指示。现在让这些国宝级的专家慌慌张张跑出来,万一外面还有后手,或者可疑物品是真的爆炸物,后果不堪设想。
“龟爷,那家伙和地上的东西……”尖耳朵看向龟爷。
龟爷已经从矮凳上站起,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他没有直接去看监控,而是闭目凝神,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几秒后,他猛地睁眼:“那黄皮子(指黄鼠狼)身上的‘浊气’和‘恶意’很重,但更多的是‘惊恐’和‘被利用’的茫然,不像是死士。地上的东西……有微弱的、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但不是火药那种‘暴烈’的‘气’,更像是一种……干扰或者窃听装置的‘场’。不过,不能冒险!”
就在这时,通道入口方向传来密集而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四名全副武装、穿着黑色作战服、佩戴防爆装备的公司内部安保突击队员(由退役军犬和特种熊组成)如同黑色的疾风般冲了进来,两人迅速用防爆盾牌和枪口(非致命电击弹)控制住仍头晕眼花的黄鼠狼快递员,另一人则用便携式爆炸物/危险品检测仪,小心翼翼地扫描地上的可疑包裹和电子设备。
“安全!未检测到常规爆炸物成分!电子设备有信号发射特征,疑似远程窃听或干扰器!”带队的军犬队长(一只目光冷峻的德牧)通过耳麦快速汇报,同时示意队员将黄鼠狼快递员彻底制服、上铐、搜身。
“肥总、河总指令:控制现场,封锁消息,实验室负责人尖耳朵、龟爷,以及当事人,即刻到顶层安全简报室汇报。专家组由侯小灵研究员安抚,暂留静思室,提供必要餐饮,在确认绝对安全前不得离开。”军犬队长对尖耳朵传达了高层指令。
危机被迅速控制,但余波才刚刚开始。
尖耳朵和龟爷交代蠢驴和哼哼(后者虽然胳膊受伤,但精神亢奋,坚持要参与“守护”)配合安保人员保护现场,并协助安抚可能被惊动的其他楼层的员工(警报范围被严格控制)。随后,两人在两名安保队员的“陪同”下,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肥猫的安全简报室,气氛比之前的会议室更加凝重。肥猫、河马副总、以及安保部的负责人——一只体型壮硕、不怒自威的高加索犬总监——已经等在那里。墙上的大屏幕分割显示着B3通道的实时画面、黄鼠狼快递员和可疑物品的特写,以及静思室内专家们的状况(专家们已被侯小灵安抚,正在低声交谈,表情严肃)。
“说说吧,怎么回事。”肥猫的声音没有起伏,但那股压力让人透不过气。
尖耳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事发经过:可疑快递员试图强行闯入,触发防御系统被制伏,发现可疑电子设备。他强调了哼哼的警觉和龟爷布置的“提醒装置”的关键作用。
“那套‘提醒装置’,效果似乎超出了‘提醒’的范畴。”高加索犬总监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看向龟爷,目光带着审视,“我们的队员报告,闯入者表现出类似重度眩晕和定向障碍的症状,但现场没有发现声波或震荡武器。龟爷老师傅,能解释一下吗?”
龟爷早有准备,慢吞吞地回答:“那是基于人体前庭系统敏感频率和特定声学谐振原理设计的‘非侵入式安防试验装置’,研发部的犀牛博士知情并备案。目的是在不造成永久伤害的前提下,瞬间剥夺闯入者的行动能力。今天看来,效果符合设计预期。详细的技术参数和测试报告,犀牛博士那里有。”
他把球踢给了犀牛和研发部,用“试验装置”和“科学原理”来包装。高加索犬总监看向河马,河马点了点头:“确有此事,属于实验室与研发部合作的环境安防研究子项。数据我会后提供。”
肥猫摆了摆手,似乎对这个技术细节兴趣不大,他更关心背后的人。“那个快递员,查清楚了吗?”
“初步审讯,”高加索犬总监调出一份资料,“黄鼠狼,绰号‘油条’,是城南一带混迹的底层情报贩子兼跑腿,有多次小偷小摸和非法监听前科。他交代,昨天有人通过加密渠道联系他,付了高价,让他把这个‘东西’(指向屏幕上的可疑电子设备)送到B3实验室的静思室,并尽可能靠近,最好能放进去。对方承诺只是‘商业窃听’,事成后还有重酬。他贪财,又觉得公司内部安保松懈(他之前混进来送过几次真外卖),就接了。对方身份不明,联系方式是临时的虚拟号码。”
“商业窃听?”河马皱眉,“目标是研讨会?还是实验室本身?”
“设备技术分析呢?”肥猫问。
“初步检测,”高加索犬总监切换画面,显示设备的内部结构特写,“是一个高灵敏度的、定向音频采集与无线转发装置,同时集成了宽频段的电磁信号干扰模块。一旦启动并靠近目标,既能窃听会议内容,又能干扰实验室内部可能存在的某些精密传感器或通信。不是炸弹,但专业级别很高,不是普通商业间谍用得起的东西。更奇怪的是,”他顿了顿,“设备是未激活状态。里面的电池有电,但主控芯片处于深度休眠,需要特定的远程信号或物理触发才能唤醒。也就是说,它被扔进去的时候,就是个‘哑巴’。”
“未激活?”尖耳朵心中一动。这意味着什么?是投放失误?还是……故意的?故意用一个看似危险、实则“无害”的装置来制造混乱、试探反应?
“会不会是调虎离山?或者打草惊蛇?”河马也想到了。
“都有可能。”肥猫的尾巴尖又开始缓慢摆动,这是他深度思考的标志,“查,一查到底。从那个‘油条’的社会关系,到加密渠道的蛛丝马迹,还有最近所有对实验室‘感兴趣’的人和事,包括董事会上的杂音,都给我捋一遍。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没有我、河马、尖耳朵三人的共同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入B3核心区。专家组那边,”他看向尖耳朵,“安抚好,会议……暂时中止,还是继续,侯小灵什么意见?”
尖耳朵的耳麦里正好传来侯小灵的请示,他立刻转述:“侯研究员汇报,专家们虽然受惊,但无人受伤,情绪基本稳定。他们认为此次事件恰恰印证了研讨会议题——前沿技术发展伴随的不可预测风险与恶意利用——的现实性与紧迫性。多数专家表示,如果安全能得到保障,他们希望继续完成会议,这本身就是对潜在破坏意图的一种有力回应。侯研究员请示最终决定。”
肥猫沉默了几秒钟,猫眼里光芒闪烁,最终拍板:“告诉侯小灵,会议可以继续。安保部加派便衣在B3外围布控,实验室内部防御系统保持最高警戒。尖耳朵,龟爷,你们回去,确保后面半天的会议绝对安全、平稳。我要这次袭击,非但没搅黄你们的会,反而要让它开得更有成果,更有分量!明白吗?”
“明白!”尖耳朵和龟爷齐声应道。
返回B3的路上,龟爷低声对尖耳朵说:“肥猫这是将计就计,要把危机变成展示实力和决心的舞台。那设备未激活,我看八成是故意的。对方可能就是想看看咱们的‘反应’,看看咱们的‘底牌’,或者……单纯想制造恐慌,让会议开不下去。不管是哪种,咱们都不能让他如意。”
回到实验室,气氛依然紧张,但已井然有序。安保人员discreetly地加强了外围控制。静思室内,侯小灵正在向专家们简要说明情况(隐去细节,强调是未遂的商业窃听,已被控制),专家们虽然面色凝重,但眼神中更多是学者特有的探究和坚定。
下午的会议,在一种比上午更加肃穆、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同仇敌忾般使命感的气氛中重启。讨论的焦点,自然而然地从纯粹的技术伦理,部分转向了如何防范技术被恶意窃取、滥用,以及建立更有韧性的科研协作安全生态。环境参数在龟爷的精细调控下,维持着一种“外松内紧”的基调,香氛中加入了微量能提升警觉和决断力的成分,背景音则更强调稳定与秩序。
后半程的讨论,效率奇高。尽管分歧依旧,但在共同经历了一场未遂的“安全威胁”后,一种微妙的、超越立场的“共同体”意识隐约形成。最终,在预定时间结束前,一份涵盖“绝对风险禁区”、“分级监管框架核心原则”、“行业自律倡议要点”以及新增的“科研协作安全基线”的《共识备忘录》纲要,竟然真的艰难地诞生了。虽然只是纲要,细节待填充,但骨架已成,意义非凡。
会议结束,专家们依次离开时,表情复杂,有疲惫,有沉思,也有完成一件重要事情的释然与隐隐的振奋。侯小灵一一送别,最后对尖耳朵和龟爷郑重道谢:“今天……多亏了你们。环境的作用,安防的作用,还有你们的冷静。这份备忘录,有你们一份功劳。数据我们会尽快整理分析,期待下次合作。”
送走所有人,实验室重归寂静。但今日的“寂静”,与往日截然不同,仿佛每一寸空气都浸透了刚刚过去的惊涛骇浪。
“总算……结束了。”尖耳朵瘫坐在控制椅上,感觉身心俱疲,却又有一股奇异的充实感。
龟爷也缓缓坐下,看着纪念角方向,那里灯光柔和,仿佛一切纷扰都与它无关。“结束?怕是刚开始。今天这一出,是敲山震虎,也是火力侦察。咱们这儿,现在是彻底被放在火上烤了。肥猫要展示实力,对方吃了瘪,但绝不会罢休。往后的日子,更难了。”
“我知道。”尖耳朵看向监控屏幕上,安保人员正在清理通道,采集最后一点证据,“但至少,今天我们撑住了。实验室的价值,经过这次,恐怕在肥猫和河马心里,又不一般了。尤其是,”他顿了顿,“咱们这套‘环境支持’加‘主动安防’的组合,今天算是经过了实战检验。”
“嗯。”龟爷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近乎笑意的东西,“也算没白忙活。不过,经此一事,咱们那套‘价值输出方案’,恐怕得改改了。光是‘赋能’不够,还得加上‘护航’——为最前沿、最高风险的思考和合作,提供一片相对安全、稳定的‘绿洲’。这,也许才是咱们实验室,在未来真正的、不可替代的价值。”
尖耳朵深以为然。他看向控制台,那里还摊开着未完成的方案草稿。他知道,今晚,又有得忙了。
危机看似化解,却将实验室推向了更凶险也更具战略价值的浪尖。而尖耳朵和他的同伴们,必须在风暴的间隙,更快地锻造自己的船,更稳地把住自己的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