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没有主动凝聚意念！是系统！系统在他精神力枯竭、意识涣散的边缘，被某种强烈的危机感和求生欲所牵引，自动地、被动地开始运转！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嗡——！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轰鸣！比以往任何一次“锚定”都要狂暴！消耗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抽空了他仅存的一点意识！剧烈的痛苦让他身体猛地弓起，如同离水的虾米，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嘶吼！
“呃啊——！”
视网膜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彻底吞噬！在那片纯粹的白光中，无数杂乱无章、意义不明的信息碎片如同宇宙大爆炸般疯狂地喷射、旋转、碰撞！
破碎的股票代码：0****01、07*0、NT*S、YH*O……
扭曲的企业Logo：企鹅、狐狸、宝船、苹果缺了一口……
闪烁的数字曲线：断崖式暴跌的深绿色、火箭般蹿升的赤红色、纠缠不清的K线图……
模糊的新闻标题碎片：泡沫……破裂……崩盘……寒冬……奇迹……
混杂的人声尖啸：买入！卖出！爆仓！抄底！
这些碎片高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漩涡，将纪凌尘残存的意识彻底卷入、撕扯！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扔进高速离心机的粒子，随时会被这狂暴的信息洪流碾成齑粉！
痛苦！极致的痛苦！灵魂仿佛在被一寸寸凌迟！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混乱漩涡彻底绞碎、归于虚无的瞬间！
漩涡的核心，一点极其微弱、却带着灼热温度的光芒，顽强地穿透了混乱的白噪音，骤然亮起！
那光芒由几个扭曲变形、仿佛用烙铁烫出来的字符组成：
【GEM…】
【创…业…板…】
【试…点…】
【深…圳…】
【科…技…创…新…】
【高…成…长…】
【准…入…门…槛…】
【政…策…红…利…】
【风…险…高…】
【机…遇…巨…大…】
这些字符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滚烫的、不容忽视的信息量，狠狠烙印在纪凌尘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虽然依旧模糊、断断续续，但指向性却前所未有的明确！
创业板！深圳！试点！科技！政策红利！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在他混沌的意识海洋中炸响！前世关于国内资本市场的记忆碎片被瞬间激活！2000年初，深交所确实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创业板（GEM，GrowthEnterpriseMarket），旨在为高科技成长型企业提供融资渠道！虽然因为种种原因，真正的创业板直到十年后才正式推出，但这个概念的提出，在2000年那个互联网泡沫破灭、全球科技股哀鸿遍野的寒冬里，绝对是一颗投向死水潭的重磅炸弹！足以在短期内掀起一波针对“科技概念股”的狂热炒作！
机会！一个可能比QQ靓号更直接、更快速、撬动资金杠杆更大的机会！一个信息差的金矿！
“嗬……嗬……”
纪凌尘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如同溺水者终于冲破水面，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污浊的空气！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战栗。眼前的白光和混乱漩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昏暗肮脏的旅馆房间和掉漆的天花板。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根钢针在颅内搅动，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太阳穴的狂跳，耳朵里依旧残留着尖锐的嗡鸣。
他感觉自己像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又像是被一辆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身体和精神都处于彻底虚脱的边缘。被动锚定带来的消耗，远超他的想象！
“你……”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纪凌尘艰难地转动如同锈死齿轮般的脖子。
赵明宇不知何时已经拔掉了烧水的电源，正端着他那个印着褪色红双喜的破搪瓷杯站在床边。杯口冒着微弱的热气。他那张苍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没有血色，厚重的镜片后，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疑和审视，正死死地盯着纪凌尘，仿佛在看一个突然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
显然，纪凌尘刚才那痛苦挣扎、状若疯魔的样子，把他吓到了。
纪凌尘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烟，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赵明宇的眉头紧紧皱起，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他没有再问，只是沉默地将手中的搪瓷杯递到纪凌尘嘴边。杯口触碰到了纪凌尘干裂的嘴唇，温热的水流带着一点铁锈味，缓缓注入他火烧火燎的喉咙。
纪凌尘贪婪地吞咽着，温热的水流滑入空荡灼痛的胃袋，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也稍稍冲淡了那蚀骨的疲惫和头痛。几口水下去，他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但全身依旧像是散了架，连抬手接过杯子的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
赵明宇一直端着杯子，直到纪凌尘喝了大半杯水，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才默默地将杯子拿开，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他没有坐下，依旧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纪凌尘，那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放松。
“你……刚才……”赵明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回事？”他指了指纪凌尘的额头，那里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纪凌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他不能解释系统，也无法解释刚才那场发生在意识深处的信息风暴。他需要转移赵明宇的注意力，更需要验证那个用巨大痛苦换来的信息碎片！
“电脑……”纪凌尘的声音依旧嘶哑虚弱，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向房间角落那张破旧小桌子上一台盖着防尘布的老旧台式机——那是这家廉价旅馆唯一“现代化”的设施，“……能用吗？”
赵明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对纪凌尘避而不答非常不满。但他还是依言走了过去，掀开积满灰尘的防尘布。那是一台笨重的CRT显示器和同样笨重的卧式机箱，款式古老。他检查了一下电源线和网线（一根电话线拨号上网的调制解调器），然后按下了机箱上的开机按钮。
嗡——
老旧的机箱发出沉闷的启动声，硬盘吱嘎作响。屏幕上出现了Windows98经典的蓝天白云草地。
赵明宇熟练地拨号连接网络（刺耳的拨号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然后打开了系统自带的IE浏览器。龟速的网络加载着页面。
“查……”纪凌尘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心脏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再次狂跳起来，“深交所……官网……新闻公告……或者……政策动态……”
赵明宇没有回头，手指在同样布满油污的键盘上敲击着。浏览器地址栏输入：www.szse.cn。页面缓慢地加载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只剩下机箱风扇的嗡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纪凌尘死死盯着那缓慢刷新的屏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个信息碎片是真的吗？还是他精神崩溃前的幻觉？如果是真的……那将是绝境中唯一的曙光！
终于，深交所官网那略显朴素的蓝色页面加载了出来。赵明宇移动鼠标，点击导航栏上的“信息披露”或“本所新闻”。
一条条公告标题缓慢地向下滚动：
【关于做好XXX年度报告披露工作的通知】
【XXX公司临时停牌公告】
【交易规则修订征求意见稿】
纪凌尘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没有……没有关于“创业板”的字眼……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被绝望吞噬的瞬间！
赵明宇滚动的鼠标停了下来。光标，停在了一条发布于两天前的、并不算特别显眼的公告标题上：
【关于就《深圳证券交易所高新技术企业板块股票发行上市试行办法（征求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的通知】
高新技术企业板块！
纪凌尘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几乎停止了跳动！
赵明宇点开了那条公告。
页面跳转。加载出来的文档虽然冗长而官方，但核心内容却无比清晰地展现在纪凌尘眼前：
“……为贯彻落实国家科教兴国战略，完善资本市场结构，支持高新技术产业发展……本所拟设立‘高新技术企业板块’（俗称‘科技板’）……为成长型、创新型科技企业提供融资服务……”
“……试点期间，对发行人主体资格、盈利能力、股本规模等要求较主板适当放宽，但更注重企业的科技含量、创新能力与发展前景……”
“……公开征求市场各方意见……”
嗡！
纪凌尘的耳边仿佛再次响起惊雷！不是幻觉！是真的！深交所在2000年初，真的在筹备“科技板”！这就是那个信息碎片里所指的“创业板（GEM）”的雏形！虽然名称不同（高新技术企业板块/科技板），虽然只是征求意见稿，虽然离真正推出可能还有波折……但这颗重磅炸弹，已经悄然点燃了引信！
政策红利的预期！科技概念的炒作！信息差的巨大鸿沟！
一个比QQ靓号更直接、更凶险、但也可能回报更丰厚的战场，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狂喜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痛苦！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屏幕，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光芒里燃烧着绝境逢生的疯狂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赵明宇也转过了头。他看着纪凌尘脸上那近乎扭曲的兴奋和眼中骇人的光芒，又看了看屏幕上那篇枯燥的政策文件，厚厚的镜片后，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巨大的、难以理解的困惑。他完全不明白，这样一份官方文件，怎么会让刚刚还像死狗一样的纪凌尘，瞬间变成了择人而噬的凶兽。
“这……”赵明宇指着屏幕，声音带着浓浓的疑虑，“有什么用？”
纪凌尘咧开嘴，露出一个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狰狞的笑容，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钱！大钱！能救命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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