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浑浊的空气骤然凝固。那个穿着皮夹克、剃着板寸头的魁梧男人如同一块沉重的铁砧,砸进了烟雾缭绕的狭窄空间。他鹰隼般的视线扫过一排排闪烁的屏幕和神情各异的网民,最终精准地钉在吧台后面那个昏昏欲睡的黄毛网管身上。
纪凌尘和赵明宇背对着吧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冰冷的汗珠沿着脊椎滑落。刀疤脸的手下!目标如此明确——网管,以及那本记录着“李明”这个致命假名的登记簿!
黄毛网管被脚步声和压迫感惊醒,茫然地抬起头。板寸头男人几步跨到吧台前,粗糙的手掌“啪”一声重重拍在油腻的台面上,震得几枚硬币跳了起来。“查个人!刚才登记的!”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啊?哦…好,好…”黄毛被对方的气势慑住,手忙脚乱地去翻那本散落着烟灰、沾着不明污渍的硬壳登记本。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赵明宇动了。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移动肩膀,放在油腻键盘上的十指骤然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屏幕幽绿的光映在他镜片上,跳动着冰冷的数据流。他根本没有登录任何正常界面,而是直接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后台端口,侵入了网吧那台老迈收银兼登记主机的最底层系统!
纪凌尘的余光死死锁定着吧台的动向。他看到黄毛的手指在登记簿上划过,眼看就要翻到记录着“李明”身份证号码和上机时间的那一页!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扭曲,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敲击。
赵明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线。屏幕上,代表“李明”登记记录的那一行数据代码,正在无数个跳动的指令符文的围攻下,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冰块,开始飞速地、无声地消融、溃散!0和1组成的堤坝在汹涌的电子洪流前节节败退。
“妈的,快点!”板寸头男人不耐烦地催促,手指烦躁地敲击着台面。黄毛被吼得一哆嗦,手指终于点在了那一页上——“李…明?”
就在黄毛的视线即将聚焦在“李明”两个字上的刹那,他面前的收银电脑屏幕猛地一黑!随即,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蓝色死亡图标——一个简陋的骷髅头!
“操!死机了?!”黄毛脱口而出,对着黑屏的显示器狠狠拍了两下,又用力地晃了晃鼠标,毫无反应。那本摊开的登记簿,此刻仿佛成了烫手山芋,他只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故障完全转移了注意力。
板寸头男人眉头拧成了疙瘩,怀疑地看向电脑。“搞什么鬼?”他凑近屏幕,看着那个碍眼的骷髅图标。
赵明宇指尖最后一次敲下回车键。屏幕上,代表“李明”登记数据的最后一点荧光,彻底熄灭,被无数个“FF”(无效填充字符)覆盖、淹没,仿佛从未存在过。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一毫,但立刻又强行绷紧,手指迅速敲击,关闭所有后台痕迹,屏幕瞬间切换回一个普通的游戏论坛界面。
“重启!快重启看看!”板寸头男人命令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烟雾缭绕的网吧内部。
黄毛手忙脚乱地重启电脑。趁着这宝贵的几十秒混乱间隙,纪凌尘猛地用手肘撞了一下赵明宇,眼神如刀锋般指向网吧深处、吧台旁边那个挂着“WC”牌子的昏暗通道。厕所!那是唯一可能的、不经过前门的退路!
赵明宇会意,两人如同受惊的壁虎,悄无声息地离开座位,贴着墙壁的阴影,借着几排高大CRT显示器的掩护,迅速向厕所方向挪动。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每一次脚步落下都轻得如同羽毛,生怕引起一丝多余的震动。
“好了没?”板寸头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从吧台传来。
“马…马上…”黄毛的声音带着哭腔。电脑终于重新亮起,进入缓慢的开机自检画面。
纪凌尘和赵明宇已经闪身进了厕所。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刺鼻的氨水和劣质消毒水混合的怪味。唯一的出口是那扇破旧的木门,外面就是吧台和虎视眈眈的打手。而上方,只有一扇装着脏污排风扇、比脸盆大不了多少的方形气窗,距离地面足有两米五以上,外面是漆黑的后巷。
“堵门!”纪凌尘低喝一声,反手将插销插上,同时和赵明宇一起用肩膀死死顶住门板。几乎就在同时,沉重的脚步声和粗暴的拍门声在门外炸响!
“开门!里面的人出来!”板寸头男人的怒吼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木门被拍得簌簌发抖。
“操!肯定有问题!”另一个声音叫嚷着。
“找东西!把门撞开!”板寸头咆哮道。
撞击声随即响起!门板剧烈震动,门框周围的墙灰簌簌落下。纪凌尘和赵明宇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住。每一次撞击都像重锤砸在胸口,手臂被震得发麻。
“窗!”赵明宇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住头顶那方小小的黑暗,“只有…这条路了!”
纪凌尘抬头,心沉了下去。太高了!而且没有垫脚的东西!厕所里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蹲便器和一个同样破旧的水箱。
撞击一次比一次猛烈,插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中央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踩我上去!”纪凌尘低吼,毫不犹豫地半蹲下去,双手在膝盖上一撑,“快!没时间了!”
赵明宇看了一眼纪凌尘弓起的背脊,又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犹豫,一脚踩在纪凌尘的大腿上,双手扒住冰冷粗糙的墙壁,借力猛地向上蹿去!
纪凌尘闷哼一声,巨大的重量压得他双腿打颤,伤口被牵扯得剧痛无比。他死死咬住嘴唇,用肩膀和头顶拼命向上顶!赵明宇的手指终于够到了气窗的边缘!他奋力向上引体,身体扭曲着,一点点挤向那狭窄的出口。生锈的窗框刮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
“哐啷!”一声巨响!厕所木门上的插销终于崩飞!门板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开!
纪凌尘被巨大的冲力撞得向前踉跄扑倒,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额头瞬间一片温热。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板寸头男人和另一个打手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明宇的上半身已经探出了气窗!他双手死死抓住外面冰冷的砖墙边缘,双脚在狭窄的窗框内拼命蹬踹!
“抓住他!”板寸头怒吼着扑过来,大手抓向赵明宇悬在空中的腿!
纪凌尘脑中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抓起地上那个沉重、沾满污垢的搪瓷垃圾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扑向赵明宇的板寸头男人狠狠砸了过去!
“砰!”
垃圾桶结结实实地砸在板寸头男人的后背上,搪瓷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男人痛吼一声,动作一滞。借着这零点几秒的空隙,赵明宇双脚猛地一蹬厕所墙壁,身体如同泥鳅般彻底滑出了气窗!外面传来沉闷的落地声和一声压抑的痛哼。
“操你妈!”板寸头男人暴怒转身,双眼赤红地扑向纪凌尘。
纪凌尘手里只剩下一个变了形的搪瓷桶圈,面对两个如狼似虎的打手,退无可退!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困兽般的凶光。拼了!
就在打手狞笑着伸手抓向他的衣领时——
“呜哇——呜哇——呜哇——!”
尖锐、急促、撕破夜空的警笛声,如同从天而降的惊雷,由远及近,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声音如此之近,仿佛就在网吧门口炸响!
板寸头男人和同伴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凶悍被惊愕和一丝慌乱取代!
“妈的!条子?!”另一个打手失声叫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板寸头男人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地剜了纪凌尘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气窗,当机立断:“撤!快走!”
两人如同见了鬼魅,毫不犹豫地转身,撞开还在门口探头探脑、一脸惊恐的黄毛网管,迅速冲出厕所,混杂在因警笛声而骚动起来的网民中,消失在前门方向。
纪凌尘浑身脱力,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肮脏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混着冷汗流进眼睛。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疼痛。
警笛声在网吧门口停下,刺眼的红蓝光芒透过厕所门缝,在污浊的墙壁上闪烁不定。
是救赎?还是新的麻烦旋涡?纪凌尘疲惫地闭上眼睛,意识在剧痛和眩晕中沉浮。赵明宇…你逃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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