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钞票被翻动的哗啦声、仪器划刻金属的刺耳声、以及福爷手中文玩核桃单调的喀啦声。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纪凌尘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苏晚秋急促的呼吸和赵明宇微微的颤抖。他自己则像一尊石雕，面无表情，只有藏在桌下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终于，青皮男停下了动作，将所有东西胡乱塞回背包，拉上拉链，然后走到福爷身边，俯身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纪凌尘只隐约听到“现钞……三百二十个（万）……金……四块半……成色足……血……”
福爷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手中的核桃停止了转动。他抬起眼皮，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再次看向纪凌尘，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现金三百二十万，金四块半，成色没问题。按道上规矩，三成手续费。一百零三万六千现金，一块三毛五的金子。剩下的，给你们开瑞士不记名账户，还是走离岸公司？”
冰冷的数字如同判决。纪凌尘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准备，但真听到三分之一多的财富被如此轻易地剥离，那种剜肉般的痛楚依旧强烈。更让他心中一凛的是，青皮男点出的“血”字！对方果然一眼就看穿了这笔钱的来历！这“三成”手续费，恐怕不仅仅是洗钱的代价，更是封口费和买命钱！角落里的阴影似乎也微微前倾了些。
“离岸公司。”纪凌尘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冷硬。现金和黄金目标太大，离岸账户是唯一能相对安全带走这笔钱的方式。
“好。”福爷似乎对他的干脆很满意，微微颔首。他拉开老板台的抽屉，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全是英文的合同，推了过来。合同条款极其苛刻，密密麻麻的小字如同天书，充满了免责声明和法律陷阱，核心意思就是：钱离手，概不负责；任何后续麻烦，自行承担。
“签了它。”福爷的语气不容置疑，同时将一支笔放在合同上。
纪凌尘拿起笔，没有去看那些繁杂的条款——看了也没用，此刻他们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他深吸一口气，在乙方签名处，飞快地签下了一个英文名字“Jason
Ji”。这是他早已想好的化名。
福爷拿起合同，随意看了一眼签名，便递给身后的一个保镖。保镖拿着合同，转身走进了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里面似乎有机器运作的嗡嗡声传来。
等待。又是令人窒息的等待。房间里只剩下福爷重新响起的、喀啦喀啦的盘核桃声。苏晚秋和赵明宇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角落的阴影里，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鼻息。
几分钟后，小门打开。保镖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印着复杂花纹的银行卡和一张小纸条。他将卡和纸条放在老板台上。
“卡里是二百一十六万四千美金。按今天的汇率折算的，零头抹了，算交个朋友。”福爷指了指那张卡，“纸条上是账户和初始密码。瑞士联合银行（UBS）的不记名账户。规矩你懂，第一次登录必须本人操作，改密，激活。出了这个门，是福是祸，各安天命。”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漠然。
二百一十六万四千美金！这就是他们用命搏来、又被生生剜掉三分之一多血肉后，剩下的全部！一张冰冷的卡片，一串冰冷的数字！纪凌尘拿起那张散发着淡淡塑料味的银行卡和写着账号密码的纸条。卡片边缘有些锋利，硌着他的指尖。纸条上的字符如同密码，通向一个未知的金融世界。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银行卡的瞬间，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界面，如同接触不良的屏幕般，在他意识深处猛地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原始资本”形态转换：实物资产（血金）→离岸金融资产（美元）】
【财富总值更新：2,164,000USD】
【“第一桶金”任务（10万RMB）超额完成！阶段性目标“百万富翁”（100万RMB）达成！】
【任务奖励发放：锚定能量上限提升20%！精神力恢复速度提升10%！获得“深度推演（初级）”功能24小时免费体验券1！】
【警告！检测到强烈“信息扰动”残留！本次资本转换效率低于系统基础推演模型预期值17.8%！偏差原因：高额渠道损耗（手续费33.33%）及未知“污点溢价”因素！干扰源强度分析中……分析失败！模型受到污染！】
【“信息扰动”效应等级提升：低→中！后续锚定信息可靠性下降！请宿主谨慎决策！】
一连串冰冷而急促的提示信息在纪凌尘脑海中炸开！任务完成的奖励并未带来丝毫喜悦，反而如同冰水浇头！信息扰动！低于预期值17.8%！污点溢价？模型污染？干扰源分析失败？系统明确无误地告诉他：这次交易，他们被狠狠宰了一刀！不仅仅是被收了33%的手续费，更因为这钱沾着血，被额外压了价！而且，系统本身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污染”！那个角落里的阴影，是否就是干扰源？
福爷仿佛没有看到纪凌尘眼中一闪而逝的冰冷寒意，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呷了一口。“年轻人。”他放下茶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眼角余光似乎瞥了一下角落，“钱洗白了，路就宽了。不过……这世上的路，从来都不止一条。有些人，有些事，沾上了，就甩不脱的。好自为之。”这话语焉不详，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意有所指。
纪凌尘紧紧攥住手中的银行卡和纸条，冰冷的触感仿佛能冻结血液。他深深地看了福爷一眼，目光也扫过那个依旧隐藏在阴影中的角落，没有说一个字，站起身。
“我们走。”
走出那扇墨绿色的铁门，重新置身于深水埗嘈杂喧嚣的市井气息中，阳光（尽管是阴天的惨淡阳光）洒在脸上，纪凌尘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怀中那张薄薄的银行卡，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胸口，更烫着他的灵魂。二百一十六万四千美金。一个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巨额数字。代价是什么？十块埋在地下、不知何时能重见天日的黄金，一袋沾着无辜者鲜血的钞票，三分之一多的财富被生生剜去，还有……系统那冰冷的警告——信息扰动加剧，模型污染！那个角落里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接下来去哪？”苏晚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下意识地靠近纪凌尘，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安全感。深水埗鱼龙混杂的气息让她极度不安。赵明宇则警惕地环顾四周，破碎眼镜后的眼神充满了惊弓之鸟般的紧张。钱拿到了，却感觉陷入了更深的漩涡。
“找地方，激活它。”纪凌尘的声音低沉，扬了扬手中的银行卡。福爷的话很清楚，这张卡必须在第一次登录时由本人操作激活改密，否则就是废卡一张。在2001年，能提供安全网络环境的地方……他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密集的招牌。系统奖励的“深度推演”体验券，或许能派上用场。
“那边！有个‘网际快线’！”赵明宇眼尖，指着不远处一个闪烁着蓝色霓虹灯的招牌，招牌下是半地下的门面，玻璃门上贴着“高速上网”、“国际IP”、“包间”等字样。在拨号上网还是主流的年代，这种提供专线甚至ISDN服务的网吧，是少数能快速稳定连接国际网络的地方，也往往是灰色地带的温床。
人迅速穿过人流，推开那扇贴着磨砂膜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泡面味和机器散热味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灯光昏暗，几十台CRT显示器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大部分座位上都是沉迷于聊天室或局域网游戏的年轻人，空气中充斥着键盘的噼啪声和激动的叫喊。
个包间，安静点的，能上国外网。”纪凌尘走到柜台，对里面一个染着黄毛、叼着烟、正埋头打PS游戏机的网管说道。
黄毛网管头也不抬，伸出一根手指：“包间一小时五十，押金两百。先给钱。”
纪凌尘从苏晚秋那里拿过几张在沙头角兑换的、皱巴巴的港币，数了三百拍在柜台上。黄毛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瞥了他们一眼，丢过来一把挂着塑料牌的钥匙：“最里面，B3。电脑开着，自己弄。别搞事，搞事后果自负。”语气带着港式混混特有的不耐烦和警告。
包间很小，仅容两人转身，只有一台电脑，一张破沙发。墙壁隔音很差，隔壁包间传来的游戏音效清晰可闻。赵明宇立刻坐到电脑前，开机。纪凌尘关上门，示意苏晚秋守在门边留意动静，自己则紧盯着赵明宇的操作。他悄然激活了系统奖励的【深度推演（初级）】24小时体验券，一股奇异的清凉感涌入脑海，意识仿佛清晰了许多。
电脑启动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赵明宇熟练地打开浏览器，输入UBS瑞士联合银行的官方网址。网页加载的速度同样缓慢，白色的进度条一点点蠕动。终于，简洁而专业的银行登录界面出现。赵明宇输入纸条上的账号和初始密码，按下回车。
屏幕短暂地空白了一下，随即跳转。一个全英文的界面出现，要求进行首次登录的安全验证——设置新的高强度密码，绑定一个预设的安全问题，以及……最关键的，输入一个由银行实时发送到“预留安全手机”上的六位动态验证码！
预留安全手机？！
三人瞬间愣住了！福爷根本没有给过他们任何手机号码！那张纸条上只有账号和初始密码！
“妈的！被阴了！”赵明宇一拳砸在油腻的键盘上，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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