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沉重、令人窒息的黑暗。
纪凌尘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冰冷的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无边的压力，挤压着每一寸骨骼，碾磨着每一根神经。那根烧红的钢钎依旧插在颅内，持续不断地释放着灼烧灵魂的剧痛。意识在无尽的痛楚中漂浮、撕裂，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尖锐的噪音如同风暴般席卷：
猩红的警告文字疯狂闪烁、炸裂！
LME铜期货那断崖式下跌的K线图扭曲、变形，化作择人而噬的巨口！
CypressCapital冰冷的字母LOGO在黑暗中燃烧，散发出不祥的幽光！
拘留所第三棵樟树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在蠕动，一只44码、沾着泥泞的特种作战靴缓缓抬起，重重踏下，枯叶碎裂的声音如同骨骼折断！
瑞士账户那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耳边循环播放：“…任何偏差…维多利亚港的鱼群…会很期待一场盛宴…”
“呃…”一声痛苦的呻吟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纪凌尘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依旧是惨白的病房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苏晚秋布满血丝、写满担忧的脸庞近在咫尺。
“凌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苏晚秋的声音带着哭腔，冰凉的手指紧紧握住他的手。
纪凌尘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像砂纸，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头痛虽然从那种毁灭性的峰值退了下来，但依旧如同被无数钢针钉着，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剧烈的抽痛。他转动眼珠，看到旁边病床的赵明宇也醒了，正用没打石膏的手艰难地操作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同样苍白的脸。
“你…昏迷了…快十个小时。”苏晚秋的声音哽咽着，用棉签沾了水，小心地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医生来看过好几次，说…说是极度精神透支加上剧烈刺激导致的急性神经损伤…让你必须绝对静养…”
十个小时？纪凌尘心中一凛。瑞士账户的指令！U盘！时间在飞速流逝！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苏晚秋用力按住。“别动！医生说你现在不能激动！”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U盘…”纪凌尘嘶哑地挤出两个字。
“在这里！”苏晚秋立刻从贴身口袋里再次拿出那枚银色U盘，同时指向赵明宇的电脑，“明宇醒了就开始破解！他说…外层加密已经破了，但里面的东西…很奇怪。”
纪凌尘的目光立刻投向赵明宇。
赵明宇抬起头，脸上带着技术狂人遇到难题时特有的、混合着疲惫和亢奋的神情。他手臂的石膏让他动作有些笨拙，但敲击键盘的手指依旧灵活。“尘哥，你醒了就好。”他声音虚弱，但语速很快，“这U盘…邪门！”
他指着电脑屏幕上打开的复杂程序界面，里面是瀑布般刷新的代码和数据流。“外层是标准的商业加密，不算难。但里面…是两层。第二层用了非常规的混沌算法，像是…某种生物神经网络的映射？我勉强撕开了一个口子，看到的不是文件，而是…这个！”
他敲了一下回车键。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窗口。
没有预想中的文档或数据表。
窗口里，是一片动态的、深邃的、缓缓旋转的…星云！
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幽暗的背景中按照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律明灭、流动、纠缠，构成一幅宏大而诡异的动态图景。星云的核心区域，光点异常密集，形成一种类似旋涡的结构，不断吞噬着周围的光点，又偶尔喷吐出几道细微的光流。在星云的边缘区域，一些光点呈现出不稳定的闪烁，每一次剧烈闪烁，都伴随着程序界面边缘一阵剧烈的数据波动和…刺耳的噪音！
这噪音…纪凌尘的瞳孔猛地收缩！和他意识深处系统遭受“信息扰流”冲击时产生的、那种高频电流般的尖锐噪音，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鬼东西？”苏晚秋看得头皮发麻。
“不知道！”赵明宇死死盯着屏幕，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一种近乎着迷的探究欲，“它…像是在模拟某种…能量流动？或者…信息传递？更奇怪的是…”他切换了一下界面，调出一份后台监控日志，“我尝试用工具捕捉它的底层数据流…发现这东西…它…它在主动干扰我的设备！你看！”日志上清晰地显示着大片的错误报告：内存地址异常、数据包校验失败、甚至…物理层面的电压微小波动！
【警告！侦测到同源“信息扰流”场！】
【来源：外部设备（赵明宇电脑）！】
【强度：中低！但与宿主系统污染源高度同频！】
【核心防火墙…被动响应…分析模块…尝试建立映射…】
【映射建立！污染源可视化模型生成中…】
就在赵明宇话音落下的瞬间，纪凌尘意识深处，那片猩红与噪点的混沌空间，突然发生了变化！一个极其简陋、由无数闪烁光点和扭曲线条构成的、不断变幻的动态模型，艰难地在混乱的背景中浮现出来！其形态…赫然与赵明宇电脑屏幕上那片旋转的星云，有七八分相似！
模型的核心，那个代表旋涡的区域，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非人的意志感！而模型的边缘，那些代表不稳定闪烁的光点，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纪凌尘脑海中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和系统界面更剧烈的噪点波动！
高维特征！信息扰流！污染源！
U盘里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商业情报！它是一个…信标？一个…污染源？一个…来自更高维度或者未知文明的…“观察”或“干涉”工具？！
纪凌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瑞士账户背后的人，让他复制这个东西，还要“送”给“窗外的朋友”（海蛇佣兵）…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扩散污染？制造混乱？还是…进行某种可怕的实验？
“明宇！”纪凌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寒意而更加嘶哑，“这东西…非常危险！立刻！断开它与任何网络的物理连接！停止一切破解尝试！把它…锁进铅盒！用最厚的铅盒！”他想起一些关于屏蔽特殊辐射的常识。
赵明宇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纪凌尘眼中从未有过的惊悸，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好！”他毫不犹豫地开始操作。
就在这时，纪凌尘放在床头柜上的那部“干净”手机，屏幕再次无声地亮起！依旧是那个无法追踪的乱码号码！
瑞士账户！阴魂不散！
纪凌尘盯着那跳动的屏幕，如同盯着一条昂起头的毒蛇。愤怒、杀意、以及一种面对未知高等存在的冰冷寒意，在胸中翻江倒海。被动接招？不！他受够了！
他猛地伸出手，在苏晚秋担忧的目光中，抓起了手机。这一次，他没有等对方开口，在按下接听键的瞬间，用一种冰冷到极致、蕴含着火山般怒意的声音，率先发难：
“听着。”
“U盘，在我手里。”
“你们要的复制品，我会‘送’。”
“但我要瑞士账户的所有权限！立刻！马上！”
“否则…”纪凌尘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一字一句，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我立刻把这东西…连同里面的‘小礼物’…扔进市政府的公开信箱！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到底在玩什么鬼把戏！要死…大家一起死！”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连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病房里，落针可闻。苏晚秋捂住了嘴，赵明宇停下了操作电脑的手，惊愕地看着纪凌尘。
他在赌！赌对方对这个U盘，或者说对U盘里的“污染源”的重视程度，远超瑞士账户里的那点钱！赌对方不敢让这个“东西”暴露在阳光之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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