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发展？排队开户？纪凌尘的脚步顿住了。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火星。他记得，在互联网泡沫破裂前后，国内股市也并非毫无波澜。一些沾点“科技”、“网络”概念的股票，也曾被疯狂炒作过一阵。深发展，作为老牌银行股，似乎也搭上了“金融科技”的顺风车？虽然涨幅远不能和纳斯达克相比，但如果能精准逃顶……
他猛地转身，再次走进了那家烟雾缭绕的网吧。这一次，他目标明确。
“老板，上网。”他递出最后的两块钱。
坐在油腻的电脑前，他忍着恶心和眩晕，再次集中意念，这一次，他的意念死死锁定在“国内股市”、“互联网概念股”、“深发展”这几个关键词上！
“信息锚定！聚焦：国内互联网概念股！深发展！顶部风险！”
比上次更猛烈的精神抽离感瞬间袭来！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他的大脑！眼前的屏幕剧烈晃动、扭曲，网吧的喧嚣声变得遥远而失真。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意念的集中。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疯狂倾泻！
短短数秒，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再次被抽空、陷入昏迷的边缘，视网膜上终于艰难地浮现出几行更加模糊、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碎裂消失的字影：
【国内…沾光…虚火…】
【深…发展…加速…赶顶…警惕…】
【关联信号…纳指…拐点…共振…】
信息戛然而止。纪凌尘眼前一黑，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让他几乎呕吐出来。他趴在油腻的键盘上，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这一次锚定，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但值得！信息虽然依旧模糊，但指向性更强了！“沾光”、“虚火”、“加速赶顶”、“警惕”、“纳指拐点共振”——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一个明确的信号：国内这波跟风炒作，尤其是深发展这类被硬套上“科技”光环的股票，很可能在纳斯达克泡沫破裂的带动下，迎来一波剧烈的补跌！时间，就在纳指崩盘之后不久！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疲惫不堪却异常亢奋的脑海中迅速成型。他需要国内A股账户！他需要一点启动资金！他需要验证这个信号！
启动资金……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目光投向了网吧角落里，那个正埋头在一台机器前，十指如飞敲着键盘、身边堆着几个空泡面桶的瘦高个技术宅——赵明宇。
网吧浑浊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纪凌尘的目光越过一排排闪烁着游戏画面的CRT显示器，牢牢锁定在角落那个瘦高的身影上。
赵明宇。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对这个同校不同班的“怪人”有些模糊的印象：计算机课上的天才，能轻易破解老师设置的密码；性格孤僻，独来独往，经常逃课泡在网吧，靠帮人攒机、装系统、甚至写点简单的外挂脚本赚点网费和泡面钱。据说他家里条件也不好，父母离异，跟着奶奶过。
此刻，赵明宇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片密集的脆响。屏幕上并非游戏，而是密密麻麻、不断滚动的字符——DOS命令窗口。他在调试一段脚本。
纪凌尘深吸一口气，压下锚定信息带来的强烈眩晕和恶心感，端着网吧老板那里赊来的一杯廉价速溶咖啡（代价是答应帮老板清理十台机器的键盘），走到赵明宇旁边的空位坐下。机器没开，他装作等待。
赵明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边多了个人毫无察觉。直到纪凌尘将温热的纸杯轻轻推到他手边油腻的鼠标垫旁。
“嗯？”赵明宇被打断，有些不悦地皱眉转过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但镜片后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带着技术宅特有的专注和一丝被打扰的烦躁。看到纪凌尘陌生的脸和那杯咖啡，他愣了一下，眼神里充满警惕。
“同学，看你忙半天了，喝口水？”纪凌尘露出一个尽量友善的笑容。他知道和这种沉浸在自己领域的人打交道，绕弯子没用。
赵明宇没动咖啡，只是盯着他：“有事？”
“想请你帮个小忙。”纪凌尘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写个小脚本，很简单的。报酬…我暂时没有现金，但可以请你吃一周的泡面，加火腿肠那种。”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拿出的“筹码”。
赵明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没说话，似乎在评估纪凌尘话里的可信度，以及这“报酬”值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纪凌尘立刻补充，声音压得更低：“目标很简单。OICQ，知道吧？我需要一个能自动、快速检测并尝试登录大量五位、六位数字账号的脚本。只检测账号是否存在、是否在线，不需要破解密码，绝对不违法。”他强调着“不违法”，这是底线。
赵明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OICQ现在火得不行，注册用户暴增，七八位数的账号都抢手，更别说五六位数这种早期靓号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落魄的同学，要这种脚本干嘛？批量检测靓号？想当号贩子？
“这种号现在外面炒得挺贵，一个五六位数的，几十上百块都有可能。”纪凌尘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直接点明，“但我不是要卖号，至少现在不是。我需要信息。帮我写出来，验证有效后，泡面管够。如果…我是说如果，后续真靠这个赚到钱，算你一份技术入股。”
技术入股？赵明宇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个词从一个学生嘴里说出来，有点新鲜，也有点…不切实际。但纪凌尘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更重要的是，写这种脚本，对赵明宇来说，确实是小菜一碟，甚至有点无聊。不过是一堆循环判断和网络请求而已。
他看了看手边那堆空泡面桶，又看了看纪凌尘推过来的那杯冒着廉价香精热气的咖啡。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多久要？”赵明宇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纪凌尘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赵明宇没再说话，转回头，双手重新放回键盘。屏幕上的字符再次开始疯狂滚动。他关掉了之前的调试窗口，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十指如飞地敲击起来。DOS命令、IP地址、端口号、简单的循环结构……代码行云流水般出现在屏幕上。
纪凌尘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虽然不懂具体代码，但能感受到赵明宇动作中的娴熟和自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网吧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在外。
大约半个小时后，赵明宇敲下最后一个回车，屏幕上一个黑底绿字的窗口开始快速滚动起一连串的数字序列和状态反馈（“12345-正在连接…”、“12345-连接失败（账号不存在）”、“54321-连接成功（在线）”、“54321-尝试登录失败”）……
“好了。”赵明宇保存好文件，拷贝到一个软盘里（2000年的移动存储神器），递给纪凌尘，“按你说的，只检测存在和在线状态。账号列表你自己用记事本编辑，一行一个。运行它会占用网速，最好找网快人少的时候。”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完成挑战后的微光。
纪凌尘接过那张小小的、承载着希望的3.5英寸软盘，感觉重若千斤。他用力点点头：“谢了！明宇！泡面…明天开始！”
离开网吧，天已经完全黑了。寒风凛冽，但纪凌尘胸中却燃着一团火。赵明宇的脚本是第一步。下一步，他需要账号来源，需要一点点启动资金去买下那些尚未被意识到价值的“垃圾”！
启动资金……他再次摸向空空的口袋。家里？不行！不能再给父母增添一丝负担。借？同学？谁会借给一个高考落榜、前途渺茫的穷学生？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城市新区的边缘。这里规划整齐，灯火通明，与身后破败的城中村仿佛两个世界。一栋气派的玻璃幕墙大楼矗立在街角，门口挂着几个鎏金大字——“金帆证券营业部”。虽然已是晚上，但大厅里依旧灯火通明，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能看到里面人头攒动，电子大屏上红绿闪烁，映照着一张张或亢奋、或焦虑的脸。深发展连续涨停的消息，显然点燃了这座城市的投机热情。
纪凌尘站在街对面，冷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他望着那象征着财富流转的殿堂，眼神复杂。那里面有他需要的信息（行情），有他渴望的通道（账户），却唯独没有他入场的那一张薄薄的门票。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略带疲惫的女声在他侧后方响起，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询问：
“先生，对股市感兴趣？需要开户咨询吗？”
纪凌尘猛地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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