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纪国强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咳嗽起来。
李秀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常年戴着一对用红布仔细包着的银镯子，是去世的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药罐咕嘟的声音和纪国强压抑的咳嗽声。煤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一家三口的身影拉长、扭曲在斑驳的墙壁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纪凌尘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终于，李秀芬动了。她默默地站起身，佝偻着背，走到墙角那个掉了漆的红木箱子前。箱子上了锁，钥匙被她贴身藏着。她摸索着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打开那把老旧的铜锁。箱子里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她颤抖着手，在最底层摸索着，掏出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小布包。
她走回桌边，在纪凌尘和纪国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一层层，极其缓慢地，揭开了那鲜红的布包。里面躺着一对银镯子。镯子很细，款式老旧，表面已经有些氧化发黑，失去了原有的光泽，显得黯淡而单薄。这是她压箱底的、最后的念想和依靠。
李秀芬拿起这对冰冷的镯子，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千斤重担。她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镯子上简单的花纹，浑浊的眼泪无声地从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滴在粗糙的红布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没有看纪凌尘，只是低着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尘尘…妈不懂那些股票…妈只知道…这是你外婆留下的…是妈最后一点…念想…”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纪凌尘心如刀绞，猛地站起身：“妈！别！我再想别的办法！这镯子不能卖！”他后悔了。这代价太沉重了！
李秀芬却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般的决绝和孤注一掷的期望：“不！你拿去！”她颤抖着，几乎是硬把镯子塞进纪凌尘手里，冰冷的银镯硌得他生疼。
“妈没用…帮不了你啥…就这点东西…你外婆…不会怪我的…”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你…你答应妈！别乱来！稳着点！要是…要是赔了…就当…就当妈给你攒老婆本的钱…丢了…”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纪国强佝偻着背，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头埋得更低，只剩下编竹篾时竹片摩擦的沙沙声，一声声，刮在人心上。
纪凌尘紧紧攥着那对带着母亲体温和泪水的银镯，感觉它们像烙铁一样烫手。这哪里是银镯，这是母亲剜心割肉般捧出的最后一点骨血！是沉甸甸的、足以将他压垮的期望！
他咬着牙，牙根几乎渗出血来，从喉咙深处挤出三个字：“我…答应！”
第二天清晨，寒风凛冽。纪凌尘揣着那对用红布重新包好的银镯，脚步沉重地走进城中村深处一家门脸破旧、挂着“金银加工回收”招牌的小店。店老板是个叼着烟卷、眼皮浮肿的中年人，眼神精明得像刀子。
“老板，看看这个。”纪凌尘把红布包放在油腻的玻璃柜台上。
老板漫不经心地掀开红布，拿起镯子掂了掂，又用指甲划了一下，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成色，嗤笑一声：“老银，成色一般，薄得很。最多…一百五。”
纪凌尘的心猛地一沉：“老板，这是老物件，纯银的！至少…”
“最多一百八！”老板不耐烦地打断他，把镯子往柜台上一丢，“爱卖不卖！这年头，谁还稀罕这点老银子？”
纪凌尘看着那对在昏暗光线下更显黯淡的镯子，仿佛看到母亲流泪的脸。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没有时间了，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卖。”
接过那沓油腻的、由十元、五元甚至一元票子凑成的一百八十块钱，纪凌尘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凉和屈辱。他像逃离瘟疫般冲出那家小店，一口气跑到金帆证券营业部。
营业部里人声鼎沸，比昨天更加疯狂。巨大的电子屏上，深发展（000001）的股价又是一根刺眼的大阳线，封死在涨停板！人群亢奋地叫嚷着，空气里弥漫着金钱的躁动气息。
纪凌尘挤到开户柜台前，汗水浸湿了后背。开户的过程很简单，填写表格，出示身份证（原主刚满十八不久），缴纳90元开户费和工本费。当那张印着“金帆证券”字样的深蓝色股东代码卡和资金账户卡交到他手上时，他只剩下不到九十块钱。这九十块，是他未来一段时间的口粮，也是他计划中用来购买那些“垃圾”QQ号的“弹药”！
他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无视周围的喧嚣，死死盯着大屏幕上深发展的走势图。那根陡峭上扬的红线，像一条贪婪的毒蛇，吞噬着无数人的理智和积蓄。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意念，试图再次锚定关于深发展和国内股市的信息，验证昨天那个“虚火赶顶”、“纳指共振”的模糊预警。
然而，剧烈的精神疲惫感和隐隐的头痛立刻袭来。昨天连续的锚定和情绪的巨大波动，显然已经极大地透支了他的精神力。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
“信息锚定！聚焦：深发展！短期顶部风险！时间点！”
这一次，没有剧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和掏空感。眼前的屏幕开始模糊、旋转。视网膜上艰难地浮现出比上次更加黯淡、更加断续的微光字影：
【加速…背离…】
【量能…异常…警惕…】
【关联性…强…等待…信号…】
信息微弱得几乎捕捉不到，而且没有任何具体的时间指向！纪凌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得不停止锚定，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精神力严重不足了！系统警告过的消耗巨大，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时，裤袋里那个廉价二手小灵通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赫然是昨天那个差点让他万劫不复的号码——王经理！
纪凌尘盯着那串数字，一股寒意瞬间爬满脊背。他怎么会打来？是贼心不死？还是…报复？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听筒远离耳朵。
“喂？纪老弟吗？”王经理那油滑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嘈杂，似乎还在茶餐厅，“昨天走得急，忘了问你，你那‘投资’，找到本钱没有啊？”
纪凌尘的心猛地一沉，语气冰冷：“不劳王经理费心。”
“嘿嘿，别这么见外嘛！”王经理干笑两声，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毒蛇般的阴冷和诱惑，“哥哥我路子广！刚听说个内部消息，包赚！比什么股票快多了！就缺个信得过的兄弟一起发财！怎么样？要不要再聊聊？这次，绝对不让你吃亏！”他刻意加重了“信得过”三个字。
陷阱！绝对是更深的陷阱！纪凌尘几乎能闻到电话那头散发出的血腥味。他正要断然拒绝，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却毫无征兆地响起：
【阶段性任务“第一桶金（10万）”已触发！】
【任务奖励：现金￥5,000；锚定能量上限+10%；精神力小幅提升。】
【警告：任务进程将影响后续功能解锁。】
几乎是同时，视网膜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关于深发展的模糊碎片信息旁，又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似乎被某种外力干扰，浮现出一行更加扭曲、几乎难以辨认的字符：
【…深度推演…（初级）…解锁条件…达成…待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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