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凌尘攥着那张薄薄的深蓝色股东代码卡,指尖冰凉。金帆证券营业部里人声鼎沸,电子大屏上深发展(000001)的股价死死钉在涨停板,鲜红的数字刺得人眼睛发胀,空气里弥漫着亢奋的汗味、劣质烟草味和一种近乎癫狂的金钱躁动。他缩在角落一张硬塑料椅上,口袋里那几张用母亲银镯换来的油腻钞票,此刻轻飘飘的,只剩下不到九十块。这点钱,是他未来几天的口粮,也是他计划中购买那些“垃圾”QQ号的唯一资本。
饥饿感火烧火燎地灼着胃壁,额角昨天磕出的肿块还在隐隐作痛,更深处是精神力被反复榨取后残留的、仿佛脑髓被抽空的钝痛与虚弱。他闭上眼,试图再次凝聚意念,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信息锚定!聚焦:深发展!短期顶部风险!时间点!”
没有预想中撕裂灵魂的剧痛,只有一种更深的、掏心挖肺般的疲惫感汹涌袭来。眼前的喧嚣瞬间模糊、旋转,视网膜上艰难地浮起几缕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微光,断断续续地拼凑出模糊的字符:
【加速…背离…】
【量能…异常…警惕…】
【关联性…强…等待…信号…】
信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最关键的时间点依旧一片混沌!纪凌尘猛地睁开眼,一阵强烈的眩晕让他不得不死死抓住椅背,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内衫。不行了,精神力彻底枯竭了,就像被拧干最后一滴水的破布。系统冰冷的警告在他脑海中回荡——锚定高价值信息,消耗巨大。
就在这虚脱般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瞬间,裤袋里那个廉价的小灵通,像索命的恶鬼般突兀地尖叫起来!
“嘀铃铃——嘀铃铃——”
刺耳的铃声穿透营业部的嘈杂,狠狠扎进纪凌尘紧绷的神经。他浑身一僵,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屏幕上跳动的,是那个他恨不得从记忆里彻底删除的号码——王经理!
他怎么阴魂不散?!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是贼心不死?是昨天拒绝的报复?还是…嗅到了他身上那点刚刚燃起又被现实浇灭的、关于财富的微弱气息?纪凌尘盯着那串数字,如同盯着一条昂起三角头的毒蛇。他手指微微颤抖,几乎想立刻按掉。但一种更深的、混杂着不甘和最后一丝妄念的情绪攫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听筒小心翼翼地远离耳朵。
“喂?纪老弟吗?”王经理那油滑得令人作呕的声音立刻钻了出来,背景音嘈杂,似乎仍在那个“好运来”茶餐厅,“昨天走得急,忘了问你,你那‘投资’,找到本钱没有啊?哥哥我可是一直替你留心着呢!”
纪凌尘的心沉到了谷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块冰:“不劳王经理费心。”
“嘿嘿,别这么见外嘛!”王经理干笑两声,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冷和诱惑,“实话跟你说,哥哥我路子广得很!刚听说个天大的内部消息,包赚!比什么破股票快多了,翻倍都是起步!就缺个信得过的、有胆识的兄弟一起发财!怎么样?要不要再过来聊聊?这次,哥哥我拍胸脯保证,绝对不让你吃亏!”他刻意重重咬着“信得过”三个字,像抛出一个裹着蜜糖的致命鱼钩。
陷阱!绝对是更深的、足以将他连皮带骨吞下去的陷阱!纪凌尘几乎能闻到电话那头飘散过来的、混合着血腥和铜锈的恶臭。他正要断然拒绝,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却毫无征兆地轰然响起,盖过了一切嘈杂,如同命运冰冷的宣判:
【阶段性任务“第一桶金(10万)”已触发!】
【任务目标:个人净资产达到100,000元人民币。】
【任务奖励:现金¥5,000;锚定能量上限+10%;精神力小幅提升。】
【失败惩罚:无(任务进程将直接影响后续核心功能解锁)。】
【警告:锚定核心功能“深度推演(初级)”解锁条件初步达成…状态:待激活…能量不足…】
几乎就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同一瞬间,纪凌尘视网膜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关于深发展的模糊碎片信息旁边,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干扰,一行更加扭曲、更加难以辨认的字符挣扎着浮现出来,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机雪花屏中扭曲的人影:
【…深度推演…(初级)…解锁条件…达成…待激活…】
嗡!
纪凌尘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破旧马达,震得他眼前发黑,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捏得惨白。“第一桶金”任务!十万块!五千奖励!还有那个至关重要的“深度推演”功能…触手可及,却又隔着天堑!而王经理这通电话,像魔鬼的低语,在这个要命的时刻精准地刺入他最脆弱的神经。
“喂?纪老弟?说话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王经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似乎笃定这穷学生抵挡不住暴利的诱惑。
纪凌尘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什么…机会?”
“嘿嘿,这就对了嘛!”王经理的声音立刻又热情洋溢起来,“电话里说不清楚,老地方,‘好运来’,一个小时后!放心,这次绝对是好东西!保管你…一飞冲天!”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充满了蛊惑,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忙音在听筒里单调地重复着。
纪凌尘僵硬地放下小灵通,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冰冷的椅背上。营业部里疯狂的喧嚣似乎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挡在外,世界只剩下他自己沉重如风箱的喘息声和擂鼓般的心跳。王经理的陷阱散发着腐臭的甜腻气息,而系统任务的奖励和“深度推演”的曙光,则像黑暗深渊尽头唯一可见的微弱星光。
去?还是不去?
理智在疯狂尖叫:那是地狱!是万丈深渊!昨天侥幸逃脱已是万幸!但另一个声音,一个被绝望、被系统任务、被那十万块和“深度推演”功能烧灼出的声音,在心底疯狂滋长:万一…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这次…能抓住一丝机会?没有本钱,一切都是空谈!没有“深度推演”,他拿什么去解读那些模糊的碎片?拿什么去搏那十万块的“第一桶金”?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的塑料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引来附近几个红着眼睛盯着大盘的股民不满的瞥视。纪凌尘浑然不觉,他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脚步虚浮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跌跌撞撞地挤出金帆证券营业部那扇旋转的玻璃门。
冰冷的寒风瞬间裹挟了他,让他打了个激灵,却吹不散心头那团焦灼的火焰。他裹紧了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汇入街道上的人流,方向,正是那个让他心悸的“好运来”茶餐厅。
依旧是油腻的玻璃门,依旧是那股混合着廉价茶叶、隔夜点心和劣质油烟的味道。茶餐厅里光线昏暗,客人比昨天更少,稀稀拉拉地散坐着。纪凌尘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那个卡座——王经理正和一个穿着花衬衫、脖颈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的光头壮汉坐在一起。光头眼神凶狠,像刀子一样在纪凌尘身上剐过。昨天那个看报纸的男人不见踪影,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却比昨天更浓。
“哎呀!纪老弟!守时!够意思!”王经理看到纪凌尘,立刻堆起夸张的笑容站起身,热情地招手,仿佛昨天的不愉快从未发生。他今天换了件更紧绷的西装,油亮的背头一丝不苟。
纪凌尘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光头壮汉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坐下。王经理殷勤地推过来一杯浑浊的、冒着可疑泡沫的“丝袜奶茶”。
“尝尝!这里的招牌!”
纪凌尘没动杯子,目光直视王经理:“王经理,直说吧,什么机会?”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王经理嘿嘿一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神秘感:“老弟,听说过…‘涡轮’吗?”
“涡轮?”纪凌尘一愣,这个词在前世金融圈并不陌生,指的是权证(Warrant),一种高杠杆的金融衍生品。但在2000年初的内地,这绝对是极其小众、甚至带着非法色彩的东西。他心脏猛地一跳。
“没错!涡轮!”王经理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不是汽车那个,是能让你钱生钱、利滚利,一夜暴富的神器!”他唾沫横飞,“知道港股吧?那边玩得才叫一个野!有种涡轮,专门挂钩…纳斯达克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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