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斯达克!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纪凌尘的脑海!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瞳孔骤然收缩。
王经理没注意他的异样,自顾自地比划着,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纪凌尘脸上:“现在美国那边互联网火得一塌糊涂,纳指天天涨!只要买那种看涨的涡轮,纳指涨一点,涡轮就能翻几倍!杠杆!懂吗?以小博大!比你在国内炒这破深发展快多了!刺激多了!”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金山银山:“哥哥我有特殊渠道!能搞到这种涡轮!一手也就几千港币!你想想,只要纳指再涨个百分之十,你这几千块,立马变几万、几十万!这机会,千载难逢啊!”他死死盯着纪凌尘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到贪婪和狂热,“怎么样?老弟?敢不敢跟哥哥我搏一把大的?赢了,咱们兄弟吃香的喝辣的!输了…嘿嘿,权当交学费嘛!”
纪凌尘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耳边嗡嗡作响。王经理描绘的,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能够撬动美股泡沫的支点!港股涡轮!挂钩纳指!几千块就能入场!这简直是系统为他量身定做的破局之路!
然而,巨大的诱惑之下,是更加刺骨的冰寒。王经理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真诚,只有赤裸裸的算计和贪婪。那光头壮汉放在桌下的手,似乎不经意地按在腰间一个鼓囊的硬物上。这所谓的“涡轮”,九成九是假的!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目的就是把他口袋里仅剩的那点钱,甚至他这条命,都榨干吞尽!
去赌一个骗子口中的“机会”?还是再次转身离开,守着口袋里那九十块钱和系统那个遥不可及的十万块任务?
纪凌尘放在膝盖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扯成两半。一边是万丈深渊,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答应下来的瞬间——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嗤笑,从旁边一张桌子传来。
纪凌尘和王经理、光头壮汉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邻桌坐着一个穿着考究灰色羊绒衫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冷静,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审视和洞悉。他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一份英文的《亚洲华尔街日报》。刚才那声嗤笑,显然是他发出的。
王经理脸色一沉,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鸷:“这位老板,笑什么?打扰别人谈生意,不太好吧?”光头壮汉也眼神不善地瞪了过去。
金丝眼镜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优雅地翻过一页报纸,淡淡地用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道:“谈生意?教人跳火坑的生意么?”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纪凌尘耳中,“港股涡轮?挂钩纳指?呵…小朋友,你知道现在一张正规的、流动性稍好的纳指涡轮,门槛是多少吗?手续费、点差、时间损耗又吃掉你多少利润?还几千块一手?”他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至于某些人口中的‘特殊渠道’…怕是连个像样的对赌协议都拿不出来吧?小心钱打了水漂,人还得填进去。”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越过王经理和光头壮汉,直接落在脸色苍白的纪凌尘脸上:“年轻人,想赚钱是好事。但路走歪了,小心万劫不复。国内股市虽然热,至少…还有规矩。”
他的话,像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纪凌尘滚烫的妄念上!瞬间将他从王经理编织的暴富幻梦中浇醒!
王经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妈的!哪来的老东西!敢坏老子好事!”光头壮汉也蹭地站起,一脸凶相地就要上前。
金丝眼镜男人却依旧气定神闲,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报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迎向王经理和光头壮汉。他身上那股沉稳如山岳、久居上位的气势,竟让气势汹汹的王经理和光头壮汉动作微微一滞。
纪凌尘猛地站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机会!这是唯一脱身的机会!
“王经理!我…我肚子疼!先…先走了!”他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在王经理和光头壮汉被金丝眼镜男人气势所慑的瞬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站住!小兔崽子!”王经理气急败坏的怒吼和光头壮汉的咆哮在身后炸响。
纪凌尘头也不回,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那扇油腻的玻璃门,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灌入肺叶。他沿着街道没命地狂奔,身后似乎还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直到混入前方一个喧闹的菜市场,他才敢扶着腥膻的鱼摊水泥台,弯下腰,像破风箱一样剧烈地喘息,冷汗如浆,眼前阵阵发黑。
逃出来了…又逃出来了…
但这一次,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深的、冰冷的绝望彻底淹没。王经理的路是绝路,那位神秘的金丝眼镜男人虽然点醒了他,但也彻底堵死了他短期内通过“涡轮”参与纳指做空的可能。门槛、手续、点差…每一个词都像一座大山,横亘在他这个身无分文的穷学生面前。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如同行尸走肉,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奔腾网吧。门口依旧贴着那张花花绿绿的“快速融资”广告,在寒风中招摇,像一张咧开的、嘲讽的大嘴。
口袋里仅剩的八十多块钱,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皮肤。这点钱,连开户做一手最便宜的A股都远远不够,更遑论那遥不可及的十万块任务和等待激活的“深度推演”功能。
他推开网吧厚重的皮帘子,浑浊的热浪和喧嚣的声浪再次将他吞没。他无视了老板的询问,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再次投向那个角落——赵明宇还在那里。屏幕的幽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手边又多了两个空的泡面桶,十指在油腻的键盘上飞舞,敲击出一片密集的脆响。
纪凌尘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过去,在赵明宇旁边的空机位坐下。机器没开,他只是疲惫地瘫在同样油腻的塑料椅子里,望着天花板上蒙尘的灯管,眼神空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网吧里CS的枪声、OICQ的滴滴声、少年的叫嚷声…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饥饿和绝望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纪凌尘木然地转过头。
只见赵明宇不知何时停下了敲击,正从他那件磨得起毛的旧夹克内袋里,摸索着什么。他依旧没看纪凌尘,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动作有些迟疑。
终于,他掏出了一样东西——一张小小的、方方正正的3.5英寸软盘。软盘蓝色的塑料外壳上贴着一条白色的标签,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几个英文字母和数字。
赵明宇捏着那张软盘,手指无意识地在边缘摩挲了几下,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然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手臂僵硬地、带着点别扭地朝纪凌尘这边伸了过来。
软盘被轻轻放在纪凌尘面前那张布满烟灰烫痕和不明污渍的鼠标垫上。
“试试这个。”赵明宇的声音干涩、低沉,依旧没有看纪凌尘,目光盯着自己油腻的键盘,“我…改了一下。加了点东西。应该…能筛出点更有用的。”
他说完,立刻转回头,重新把双手放回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起来,仿佛刚才递出软盘的不是他。只是他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这看似随意的举动下隐藏的不自在。
纪凌尘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鼠标垫上那张小小的蓝色软盘,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外壳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冰冷的蓝光。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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