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九点,公寓客厅的茶几上摊满了文件,纸页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还沾着点王胖子早上蹭上的豆浆印。
林辰盘腿坐在地毯上,指尖划过一张张凶兽幼崽走私单据,把有问题的条目用红笔圈出来,摞在一边。笔没水了,他随手扔在桌上,又从笔筒里摸了支新的,笔帽咬在嘴里,眼睛没离开纸面。
王胖子蹲在旁边,左胳膊上还贴着活血膏药,举着手机对着文件咔咔拍照,嘴里碎碎念个不停:“我靠,李家是真疯了?这玩意儿也敢往境内运?抓到直接毙了吧?”
“有边境守军的内鬼打掩护,他们怕什么。” 林辰吐掉笔帽,笔尖点了点单据右下角的签字栏,“你看这,签字的是张启年当年的副手周明。”
王胖子立刻把脸凑过来,看清名字瞬间瞪圆了眼:“我靠?合着这俩人早就穿一条裤子了?张启年都进去了,这孙子还在给李家当狗?”
林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张启年倒了,但这条线没断,李家在北境边境扎的根,比他想的深得多。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震,是苏沐雪发来的微信,说她在楼下陈姨的糖水铺,让他下去一趟。林辰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纸灰,跟王胖子打了个招呼,推门下楼。
周日的糖水铺没什么客人,后厨的砂锅咕嘟咕嘟响,马蹄爽的甜香混着姜味飘了满店。陈姨在后厨熬糖水,看见他进来,笑着掀了掀锅盖,说给他留了一碗双皮奶,冰在冰箱里。
苏沐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那个磨得发亮的牛皮本,封皮上的纹路都被摸平了,是她父亲当年的工作本。看见林辰过来,她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了个位置。
“我联系上我父亲当年的秘书了。” 她把牛皮本推过来,指尖点了点页脚的一串数字,“这是老暗号,我昨天按着这个发了加密邮件,今早收到回信了。”
林辰低头扫了一眼,那串数字是加密坐标,对应着老城区的苏家老宅。“他怎么说?”
“他现在在东南军部情报处,手里有李家当年构陷苏家的完整证据。” 苏沐雪的指尖轻轻攥住了玻璃杯,杯壁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腹,“他说周一晚上,在学校图书馆闭馆室见面,把东西给我。还有,他查到李家在秦山教授的办公楼里,装了全套监听设备,已经三年了。”
林辰的眉峰挑了一下。和他之前在密道地图上看到的分毫不差,李家仓库的密道分支,直通秦山教授办公楼的地下。他们盯着这个老人,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知道了。” 他看着她,“周一去教授办公室,我会注意的。”
苏沐雪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摸出个火柴盒大的金属屏蔽器,推到他面前,上面刻着极小的苏家徽记,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型号。“这个给你,能盖住十米内的监听信号,周一带着。”
林辰接过来,入手冰凉,他没推拒,塞进了外套内兜。“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 她弯了弯眼,低头喝了口糖水,耳尖微微泛红。
下午,王胖子躲在阳台,偷偷摸摸给陆川打了个电话,约了周一清晨在学校门口接应。挂了电话就凑到林辰面前,一脸得意:“辰哥,搞定了!陆川说周一早上带纪检部的人在门口巡逻,就算赵鹏那孙子想找事,也不敢当着学生会的面瞎闹。”
林辰笑了笑,没拆穿他那点小心思。这小子嘴上喊着天不怕地不怕,背地里还是找了双保险。
傍晚,林辰绕着公寓周边、去学校的三条必经路,都布了预警禁制。布到三楼消防栓的时候,他在缝隙里发现了个针孔摄像头,镜头正对着他家房门,红灯还在闪。
是李家的人装的。
他没拆,也没声张,只是从兜里摸了张微型屏蔽贴,盖住了镜头的接收端,让摄像头直接变成了瞎子。他确实没算到李家会提前在楼道装监控,算是预案里的小漏洞,正好补上了。
晚上八点,副作用准时来。林辰靠在阳台栏杆上,指尖的麻意顺着胳膊往上窜,体内的灵气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十五秒后才稳下来。
楼下路灯下,个穿黑连帽衫的男人靠在电线杆上抽烟,火星在黑暗里明灭一下,很快掐了烟,消失在巷口。是影的人,在公寓周边蹲了整整一天。
林辰关掉阳台窗,转身回了客厅。苏沐雪和王胖子正在收拾周一要带的东西,看见他进来,都抬了抬头。
“都收拾妥当了?” 林辰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妥了!” 王胖子拍了拍背包,拉链哗啦响,“甩棍、防狼喷雾、备用符箓,全齐了!就算遇到影,我也能喷他个满脸花!”
苏沐雪也点了点头,把分好的符箓塞进林辰的背包侧袋,轻声说:“一人一份,都分好了。我给你装了瓶温水在包里,早上走得急你没喝,路上记得喝。”
林辰看着他俩,笑了笑:“明天凌晨五点半出发,走地下车库的密道去学校。影肯定会堵公寓正门和主干道,我们避开正面,不跟他们硬刚。”
两人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们都清楚,周一这一趟,不会太平。
周一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墨蓝色的天上挂着残星,巷口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辰三人轻手轻脚出了公寓门,顺着消防楼梯下到地下车库。车库里只有应急灯亮着,光线昏暗,王胖子走在中间,手里攥着甩棍,大气都不敢喘,踩在积水里啪嗒一声,吓得他一哆嗦,差点喊出声,被林辰一把捂住了嘴。
“别出声。” 林辰压着嗓子,凑在他耳边说,“前面就是密道入口。”
王胖子脸都憋红了,赶紧点头,林辰才松开手。他捂着嘴,小声哔哔:“我靠这车库里一股子霉味,回去衣服得洗三遍。”
苏沐雪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手电筒的光晃了晃,照亮了密道入口的铁门。
六点整,公寓单元门口。
影靠在对面的墙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手里的短刀垂在身侧,刀身没开刃,却泛着冷光。他抬眼扫了扫六楼林辰家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半点灯光。
“时间到了。” 他的声音很哑,几乎没什么起伏,只吐了四个字。
身边四个手下立刻点头,掏出撬锁工具刚碰到门锁,脚下突然亮起淡金色的光罩,瞬间把四个人严严实实困在了里面。禁制触发的瞬间,林辰提前设置好的匿名举报信息,同步发到了附近军部巡逻队的对讲机里。
影的下颌线瞬间绷紧,短刀出鞘,狠狠劈在光罩上。禁制晃了晃,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没破。
他瞬间反应过来,林辰根本不在公寓里,这是个早就布好的局。
他没再看困在里面的手下,也没说半句废话,只对着巷口暗处的两个手下打了个手势,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老巷,脚步轻得像猫,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刚拐过巷口,远处就传来了巡逻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六点四十分,学校后门的巷口。
林辰三人从密道出口钻出来,外套上沾了点灰尘,王胖子的裤脚还湿了一片,是密道里踩的积水。
他拍了拍衣服,长长松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我靠!终于出来了!刚才在密道里,我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林辰拿出手机,点开了陈姨发来的军部内部通报,公寓楼下的四个人已经被巡逻队带走了,影跑了。和他预想的分毫不差。
七点半,学校正门。
陆川带着几个纪检部的人,穿着红马甲在门口维持秩序,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旧军牌,是他哥哥当年的遗物。看见林辰三人过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可以啊林辰,我刚收到内部消息,军部凌晨在你们公寓那边抓了四个黑市通缉犯,是冲着你们来的?”
“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林辰笑了笑,没多说细节。
陆川也没多问,递过来一张校园临时通行卡,又压低声音补了句:“秦教授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我跟保安室打过招呼了,刷这个卡就能进。赵鹏带着几个人在教学楼门口晃了快半小时了,你们绕着点走。”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了一下手里的军牌,声音更轻了:“我哥当年就是 07 年凶兽潮牺牲的,秦教授查了十五年这件事,你们要是有什么线索,多帮帮他。”
林辰看着他眼里的情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了川哥。”
陆川摆了摆手,转身带着人继续去门口巡逻了。
八点整,林辰站在了秦山教授的办公室门口。他让苏沐雪和王胖子在楼下休息区等,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木门。
“进。” 里面传来老人沙哑的声音,带着点老烟枪的磨砂感。
林辰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四面墙的书架顶到了天花板,挤得满当当的。书脊都磨白了,不少用牛皮纸重新包了封皮,上面用钢笔写着书名,字苍劲有力。办公桌对着窗户,上面堆着厚厚的卷宗,压着块泛黄的边境地图,桌角放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里面的茶已经凉透了。
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旁边立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是个穿军装的女人,笑得意气风发。墙角堆着空的墨水瓶,还有半盒没拆的红塔山。
秦山教授坐在桌子后面,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正低头在卷宗上写着什么,钢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看见他进来,老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对面的椅子。
“秦教授。” 林辰坐下,把手里的 U 盘放在桌子上,“您发我的资料,我全部看完了。这个 U 盘里,是我找到的李家走私凶兽幼崽、买通边境守军的完整证据。”
秦山教授抬眼扫了扫 U 盘,没伸手去碰。他放下手里的钢笔,笔帽没水了,他随手扔在一边,看着林辰,开门见山,没有半句铺垫:“你知道 07 年北境凶兽潮,死了多少人吗?”
林辰的指尖顿了顿,点了点头:“知道。边境三个县城被破,官方统计伤亡一万两千七百人。青阳机械厂的防爆门故障,是防线崩溃的核心原因之一。”
“不止。” 秦山教授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锁着的牛皮卷宗,推到他面前,钥匙就放在卷宗上面,“07 年的凶兽潮,是李宏远人为引导的。他用凶兽幼崽的信息素,把兽潮引向了边境防线,就是为了吞掉苏家在北境的产业。”
林辰的瞳孔微微一缩。前世他在黑瘴荒原里摸爬滚打了四年,才查到这个被掩埋的真相。这个老人,居然早就把一切都查透了。
“照片上的人,是我的爱人苏晚,当年是边境军部的情报研究员。” 秦山教授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的照片上,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刺骨的冷,“她查到了李宏远的计划,还没来得及上报,就出了意外,车翻下了悬崖,尸骨无存。我查了十五年,所有的证据,都在这个卷宗里。”
林辰看着面前的卷宗,指尖轻轻攥住了。他终于明白,秦山教授为什么会给他发那些机密资料,为什么会单独约一个还没入学的新生见面。这个老人,用十五年的时间,就为了给爱人讨一个公道,把李家钉在耻辱柱上。
“您为什么要把这些给我?” 林辰抬眼看向他。
“我快七十的人了,没几年跟他们耗的功夫了。你不一样,年轻,有本事,也敢跟他们硬碰硬,这事儿,交给你我放心。” 秦山教授看着他,眼里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沧桑,也带着点托付的郑重。
林辰沉默了几秒,拿起钥匙打开了卷宗锁,把厚厚的卷宗收进了随身的背包里。“我知道了。谢谢您信得过我。”
秦山教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用钢笔敲了敲办公桌的地面:“这栋楼的地下,有一条密道,直通李家在城郊的别墅。他们在我办公室的吊灯、插座里,装了三年的监听设备。”
林辰的眉峰动了动。果然。
他扫了一眼头顶的吊灯和桌角的插座,指尖在兜里摸了摸,拿出苏沐雪给的屏蔽器,放在了办公桌的正中央。淡不可查的屏障瞬间铺开,办公室里所有的监听设备,全部失效。
秦山教授看着他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挥了挥手:“东西你拿走吧。周一晚上七点,我还有一节公开课,讲 07 年凶兽潮的细节,你要是有空,就来听听。”
林辰站起身,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下楼的时候,苏沐雪和王胖子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紧张。
“怎么样?辰哥,没出什么事吧?” 王胖子急着问道。
“没事。” 林辰摇了摇头,拍了拍背包里的卷宗,“拿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
苏沐雪看着他的眼神,瞬间明白了里面的分量,轻轻点了点头,没多问,只是把手里攥着的温水递给他:“刚去便利店买的,温的,你喝点。”
三人往学校门口走,路过教学楼的时候,正好撞见了赵鹏带着几个人。赵鹏看见他们,眼睛瞬间红了,就要冲上来,被身边的跟班死死拉住了。早上行动失败,四个手下被军部抓走,他刚被李苍在电话里骂了个狗血淋头,一肚子火没处发。
可看着门口巡逻的纪检部和保安,他最终还是没敢动手,只能狠狠啐了一口,瞪着林辰骂了句 “乡巴佬等着”,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胖子对着他的背影比了个中指:“怂包,就会隔着八丈远放狠话。”
林辰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李苍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中午,三人回到了公寓。
刚打开门,林辰的脚步就顿住了。门锁的锁芯有被撬动过的划痕,屋里的东西看着没乱,鞋柜里的鞋被人动过,沙发上的抱枕也换了位置。
王胖子瞬间握紧了甩棍,挡在了苏沐雪身前:“我靠?有人闯进来了?”
林辰示意他俩别动,自己慢慢走了进去。客厅的餐桌上,干干净净的,只放着一枚染了暗红色血迹的李家徽记,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刺骨的冷光。
赤裸裸的威胁。
林辰拿起那枚徽记,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嘴角扯了扯。他们急了。
苏沐雪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枚徽记,指尖微微收紧:“李苍这是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藏不住了,自然就急了。” 林辰把徽记随手扔在桌上,语气没什么起伏,“越急,越容易露出马脚。”
东南李家别墅的地下书房里。
李苍坐在黑檀木书桌后,手里转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连眼神都没什么起伏。影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一字一句汇报了清晨行动的全部过程,包括秦山把 07 年的卷宗给了林辰这件事。
李苍转佛珠的手,只顿了半秒,就恢复了原来的速度。“新生报到还有十二天。” 他抬眼看向影,语气没有半分怒意,却冷得像冰,“报到当天,学校人最多,最乱。”
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已经跟老家打过招呼了,两位战将境的供奉,会配合你行动。我要林辰死,苏沐雪,活着带回来。”
影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震惊。战将境供奉?李苍居然动用了家族的核心力量。他立刻低下头,沉声道:“明白。”
李苍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拿起桌上林辰的资料,指尖划过照片上少年的脸,随手把资料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机器嗡鸣运转的瞬间,他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敢挡李家的路,就得有死的觉悟。
公寓里,林辰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巷口。背包里的卷宗沉甸甸的,装着李家十五年的罪证,也装着一个老人十五年的执念。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秦山教授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话:【小心,他们在新生报到处,给你准备了惊喜。】
林辰看着短信,指尖敲了敲屏幕,回了个【收到】。
惊喜?
他倒要看看,李家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