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东南武道大学的社团招新广场,已经吵得人脑仁疼。
红帐篷从广场头排到尾,武道社的大音响放着重金属音乐,几个光膀子的男生对着沙袋哐哐出拳。
野外生存社直接在草坪上搭了两顶帐篷,摆着登山绳和打火石。
汉服社的姑娘穿着齐胸襦裙,在帐篷门口跳古典舞,裙摆扫过地面的落叶。
风里混着烤肠的油香、冰汽水的甜气,还有各个社团的吆喝声。
吵吵嚷嚷的,全是十八岁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
王胖子挤在人群里,脖子伸得老长,左看一眼右瞅一下。
他的眼睛都快粘在射击社的气步枪上了,拽着林辰的胳膊晃得人站不稳。
“我靠辰哥!实弹射击啊!” 他嗓门压不住的亮,“还有机车社!那重机也太帅了!等开学我必须报两个!”
林辰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笑着把他的手扒拉开:“先别急,等你开学军训完,还有力气报社团再说。”
旁边的陆川抱着胳膊靠在路灯杆上,看着王胖子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笑。
“军训半个月,每天五公里拉练,到时候你能爬起来上课就不错了,还报社团。”
“那也不能耽误我找乐子啊!” 王胖子梗着脖子反驳。
话音刚落,迎面就撞上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赵鹏,穿着武道社的黑训练服,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的金链子。
他看见他们几人,脚步一顿,直接挡在了路中间。
“哟,这不是青阳来的乡巴佬吗?” 他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还没开学呢,就来蹭我们学校的开放日?脸皮够厚的啊。”
王胖子瞬间就炸了,往前冲了半步又想起林辰之前的叮嘱,硬生生刹住脚,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你家开的学校?管天管地还管别人逛开放日?太平洋警察都没你管得宽。”
“我就管你了怎么着?” 赵鹏往前凑了一步,淬体九重的气息压了过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围了一圈,举着手机偷偷拍。
陆川立刻上前一步,把纪检部的工作牌往他面前一递,眉头皱得死紧。
“赵鹏,开放日校园内寻衅滋事,你想被纪检部记过,开学直接进新生黑名单?”
赵鹏看见工作牌,脸瞬间垮了下来。
李苍前一天刚警告过他,开学前敢惹事就打断他的腿。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辰一眼,骂了句 “算你们走运”,带着跟班骂骂咧咧地挤开人群走了。
“什么玩意儿。” 王胖子对着他的背影比了个中指,“仗着李家的名头,天天横着走。”
林辰没接话,目光扫过广场角落的冷饮摊。
两个穿黑 T 恤的男人坐在那,看似在喝汽水,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锁在他们身上。
气息稳得很,是淬体境巅峰,李家的人。
他没声张,只是拍了拍陆川的肩膀:“川哥,带我们去新生报到处看看吧,提前踩个点,省得开学当天手忙脚乱的。”
“行,走。” 陆川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往行政楼的报到处大厅走。
新生报到处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师在整理桌椅。
墙上贴着大红的报到流程图,每个窗口都立着院系的牌子,地上堆着一摞摞新生手册。
几人刚走进大厅,林辰的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麻意,顺着胳膊往上窜。
早上九点,副作用准时触发,十五秒。
他立刻侧身靠在墙上,装作看墙上的流程图,敛息术压到极致,把乱窜的灵气死死锁在经脉里。
也就是这一瞬间,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 手机信号格直接跳成了零,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
是信号屏蔽器。
十五秒刚过,麻意褪去。
林辰对着苏沐雪递了个眼色,苏沐雪立刻会意。
她指尖摸出个纽扣大的探测器,扫了一圈,对着他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句:四个屏蔽器,墙角插座里还有监听。
林辰的眉峰挑了一下。
秦山教授说的 “惊喜”,果然在这。
李家提前在报到处布了局,开学当天只要他们进来,就会变成睁眼瞎,叫天天不应。
只是他没算到,大厅两侧的消防通道门后,还藏着两个融血境的暗哨,呼吸压得极浅。
这是他预案里漏了的细节。
他借着去卫生间的空档,在大厅的四个出入口,都贴了微型预警符箓,只要有人触发,他的手机就会震动。
贴最后一个的时候,消防通道的门突然响了一下。
他立刻侧身躲进了卫生间,等脚步声走远了才出来,后颈惊出了一层薄汗。
中午几人在学校二食堂吃了饭。
陆川下午要去学生会值班,临走前拉着林辰到一边,犹豫了半天,说晚上公开课结束,想跟他聊聊他哥的事。
林辰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下午三人没乱跑,就在学校周边的小区转了转,看了几个短租的房子。
他们又把开学去学校的三条必经路摸了一遍,在几个视野死角布了预警禁制。
王胖子全程跟在后面,嘴里碎碎念个不停,一会吐槽房子租金太贵,一会说周边的糖水铺看着就不好吃,嘴就没停过。
晚上七点,秦山教授的公开课,在阶梯大教室准时开讲。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后排还有人搬了凳子挤着坐,连窗户边都扒着学生。
秦山教授的公开课,在东南武道大学,从来都是一票难求。
林辰三人找了后排靠角落的位置,陆川坐在他们旁边。
从坐下开始,陆川手里就一直攥着那个磨得发亮的旧军牌。
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牌面的纹路,指节都泛白了。
秦山教授走上讲台,没拿话筒,也没半句开场白。
他拿起白粉笔,就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07 年北境凶兽潮,被掩埋的三个细节。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沙沙的声响,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轻了很多。
老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老烟枪的磨砂感,语速不快,没有半句废话。
他直接切入正题,讲了 07 年凶兽潮爆发前三个月,边境侦察连三次往军部发预警电报,全部被压了下来。
他讲了青阳机械厂的防爆门图纸,在凶兽潮爆发前一年就被篡改了泄压阀参数。
他讲了防线三个核心火力点,在凶兽潮冲过来的同一时间,全部出现了弹药补给中断的问题。
每一个细节,都对应着一个名字,全是当年和李家有资金往来的人。
讲到最后,老人的粉笔停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了三个字:陆明。
“这是当年边境侦察连的连长,第一个发现凶兽潮异常动向的人。” 秦山教授的声音顿了顿,教室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也是第一个把完整预警发回军部的人。”
“凶兽潮爆发后,他带着全连断后,掩护三个县城的百姓撤离,全连战士无一生还。”
“最后官方给的结论,是侦察失误,延误了撤离时机。”
旁边的陆川,身体瞬间绷成了一张弓,手里的军牌被捏得变了形。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手背上。
他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声,却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撞开旁边的椅子,低着头冲出了教室,教室门被撞得哐当一声响。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秦山教授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讲着课,只是握着粉笔的手,微微紧了紧。
林辰拍了拍苏沐雪的胳膊,示意她在这里等,自己起身走出了教室。
陆川靠在走廊的墙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军牌,指节都快嵌进肉里了。
林辰走过去,递给他一包抽纸,没说话。
陆川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哥不是侦察失误。”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出任务前给我打电话,说他发现了大问题,等他回来带我去钓鱼。他从来不会失误。”
“我知道。” 林辰点了点头,靠在他旁边的墙上,“秦教授也知道。不然他不会在公开课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你哥的名字。”
陆川抬起头,看着林辰,眼里带着红血丝,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手里有证据,对不对?你知道当年的真相,对不对?”
林辰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手里有一些线索,还不全。但我答应你,一定会查清当年的真相,还你哥一个清白。”
陆川看着他,狠狠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干净。
他重重拍了拍林辰的肩膀,没说谢谢,只说了一句:“以后但凡用得上我的地方,一句话的事。”
两人回到教室的时候,公开课已经到了提问环节。
有学生站起来问,当年的案子,还有翻案的可能吗。
秦山教授看着台下,声音很平,却带着十足的分量:“只要证据还在,人还在,真相就永远不会被掩埋。”
他的目光,扫过林辰所在的角落,微微顿了顿,随即移开。
林辰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公开课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秦山教授收拾着讲台上的教案。
林辰走过去,把下午整理好的、李家走私凶兽幼崽的补充证据,放在了讲台上。
秦山教授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只是把证据收进了教案夹里。
他对着林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林辰没多留,转身走出了教室,和等在门口的苏沐雪、王胖子汇合,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晚上九点,图书馆闭馆室。
这里是图书馆最里面的小房间,常年锁着,专门存放几十年前的旧档案。
空气里全是纸张发霉的味道,灯泡是昏黄的,一闪一闪的。
苏振国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苏沐雪进来,他愣了几秒,随即站直身体,对着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带着克制的颤抖:“小姐,我来晚了。”
“苏叔。” 苏沐雪的声音也发紧,快步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当年苏家出事,是苏振国开着车,冒着枪林弹雨把她送出了北境。
苏振国自己却被李家的人抓了,坐了十年牢,出来后隐姓埋名,在军部潜伏了五年。
他就为了收集李家的罪证。
苏振国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加密的军用硬盘,双手递给苏沐雪。
“小姐,这是当年李宏远构陷老爷、侵吞苏家产业的全部原始证据。”
“还有他和境外黑市交易凶兽信息素的完整流水、通话录音。我藏了十五年,终于能完完整整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还有,李苍从李家老家请来了两位战将境供奉,李山和李河,是亲兄弟。”
“十年前就是李宏远的死士,手上沾了不少苏家旧部的血。他们三天前就到东南了,就住在李家别墅里,开学当天,他们会亲自出手。”
苏沐雪的指尖紧紧攥住了硬盘,外壳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
她点了点头:“谢谢苏叔,您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这些东西带出来,还护了我这么多年。”
“这是我该做的。” 苏振国叹了口气,眼眶红了,“老爷当年待我恩重如山,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你,把李家这群畜生送进军事法庭。”
几人在闭馆室里待了半个小时,苏振国把当年的细节一一讲清楚,就先离开了。
他在军部情报处任职,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免得被李家的人盯上。
他刚走没多久,闭馆室外面就传来了保安巡逻的脚步声。
手电筒的光透过门缝扫进来,几人立刻屏住呼吸,躲在档案柜后面。
等保安走远了,他们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闭馆室。
晚上十点,三人走出图书馆,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只有路灯亮着,风吹过香樟树,叶子哗哗作响,地上的树影晃来晃去。
刚走到图书馆后巷,林辰突然停下脚步,对着苏沐雪和王胖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巷口的垃圾桶后面,藏着两个融血境的武者,手里拿着长焦相机。
他们从图书馆出来就一直跟着,呼吸压得极浅。
林辰没声张,装作没发现,带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中段,他指尖轻轻一弹,两枚禁制符箓精准落在巷口的垃圾桶两侧。
淡金色的光罩瞬间落下,把两个跟踪的人严严实实地困在了里面。
同时,他拿出手机,匿名给校园安保处打了电话,说图书馆后巷有两个小偷,鬼鬼祟祟的,还拿着相机偷拍女学生。
做完这一切,他带着两人拐进了旁边的小路。
全程没露面,没暴露半点实力。
王胖子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光罩,压低声音,一脸兴奋:“辰哥,你这手也太绝了!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人给扣下了!”
林辰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两个跟踪的只是小喽啰,李家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这。
晚上十一点,三人回到了公寓。
客厅的灯一开,王胖子就瘫在了沙发上,嚷嚷着要喝冰可乐。
苏沐雪去厨房洗水果,林辰坐在地毯上,把今天拿到的线索全部摊开,一点点复盘。
苏沐雪把硬盘插在电脑上,里面的加密文件全部解开。
李家十五年的罪证,清清楚楚地摆在面前,从构陷苏家,到走私凶兽幼崽,再到买通边境守军,桩桩件件,都能钉死他们。
林辰的指尖划过地图上标好的、开学去学校的三条必经路。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环城快速路的隧道口,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他突然开口,“报到处的陷阱,只是个幌子。”
王胖子刚拧开可乐,闻言愣了愣:“啊?幌子?什么意思?”
“李家在报到处布的,就几个屏蔽器和监听设备,两个融血境暗哨,根本没有能一击致命的杀招。” 林辰的指尖敲了敲隧道的位置,“开学当天,去学校必须走这段快速路,这个隧道三公里长,前后没有出口,没有监控,才是他们真正动手的地方。”
苏沐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战将境供奉出手,在隧道里动手,就算我们有禁制,也撑不了多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怎么办啊?” 王胖子瞬间急了,可乐都忘了喝,“那可是战将境啊!我们三个加起来,还不够人家一拳打的!”
“没说要硬刚。” 林辰笑了笑,把地图翻到另一面,指着学校后门的小路,“我们提前一天搬到学校旁边的酒店住,开学当天走后门的小路进学校,绕开这段快速路,他们的计划就全废了。”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上的硬盘:“而且,我们手里有他们的核心罪证,该着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而此刻,东南李家别墅的地下书房里。
李苍坐在黑檀木书桌后,手里转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对面坐着两个穿黑色唐装的男人,面容冷峻,皮肤是常年晒在太阳下的古铜色。
他们正是李山和李河,两位战将境供奉。
影站在一旁,帽檐压得很低,手里的短刀还沾着夜里踩点蹭到的泥土。
他一字一句汇报着今天林辰三人的行踪,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李苍听完,转佛珠的手只顿了半秒,看向两位供奉,语气放得十分恭敬。
“两位叔公,开学当天的事,就拜托二位了。只要事成,我父亲那边,必有重谢。”
年纪稍长的李山抬了抬眼,只吐出两个字:“放心。”
李苍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林辰,苏沐雪,开学当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凌晨一点,公寓里。
苏沐雪和王胖子已经回房间睡了,林辰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的巷口。
晚八点的副作用刚过,指尖的麻意还没完全褪去。
刚才影带着人来公寓周边踩点,触发了他提前布的预警禁制,他全程看在眼里,却没动。
手机震了震,是秦山教授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开学当天,走学校后门的小路,隧道有埋伏。】
林辰看着短信,指尖敲了敲屏幕,回了个【收到,谢谢您】。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摩挲着兜里的卷宗。
十五年的隐忍,两条人命,一个被掩埋了十几年的真相。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学校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开学当天,该收网了。”
巷口的暗处,影看着公寓六楼熄灭的灯,指节捏得短刀柄发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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