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早上醒得早,窗帘没拉严,有条缝。
光从缝里进来,地上有一道白的。
林辰盯着那道白看了半天,才想起来今天要干嘛。
想起来了。
也没干嘛。
他赤脚下地,地毯扎脚。
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
楼下美宜佳开门了,卷闸门往上卷,响得厉害。
有油烟飘上来,不知道哪个摊的。
他站在那儿看。
看了多久不知道。
后来转身,看墙上挂钟。
九点。
还是九点零几?
那个针好像不走似的。
他盯着看了几秒,动了,一顿一顿的。
指尖麻的时候他正想别的事。
想什么真忘了。
麻从手指头开始,往上跑,跑到胳膊肘那儿停住了。
他靠墙上,墙凉。
憋气。
腮帮子硬。
喉咙也硬。
脑子里空了一会儿。
空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楼下那车还在。
银灰的,门上有道凹的,昨天看见过。
影靠车上,手里拿个东西,巴掌大。
他抬头往上看。
林辰往后缩了一步。
后来想起来隔着窗帘,看不见。
影走了。
走得没声。
麻散了。
他看手,手没事。
手机有消息。
苏沐雪发的:李山出门了,七点零五,黑奥迪,隧道。
他回:嗯。
打完觉得太短,又打:知道了。
发完又想,知道什么知道。
隔壁 “咣” 一声。
王胖子冲出来,手里充电宝,线缠一团。
他喊:完了完了充电器落公寓了!
苏沐雪跟出来,包挎着,手按包上。
她说:楼下美宜佳有。
王胖子往电梯跑。
她说:包子。三份。菜肉。
电梯门关了。
她站那儿,过了一会儿说:忘了说水。
林辰在门里听着,没开门。
他想,等会儿再说吧。
上午出门。
几点?十点多。
太阳有点晃眼。
租的那辆白朗逸,开着往环城路去。
车窗开着,风进来,有土味。
林辰头发吹起来了,他按了一下,又吹起来。
不管了。
隧道口那条路,他踩刹车。
慢下来。
多了俩暗哨。
黑衣服,靠护栏上,手里烟。
眼神往这边扫。
他没停,开过去,停在一号停车带。
停得有点歪,右前轮压路牙子上了。
在车里坐着。
坐了一会儿。
那俩暗哨里有一个把烟扔地上,踩灭了,往另一边走。
背对这边。
他下车。
从冬青丛那边绕。
鞋底踩石子,咯吱。
他停。
另一个暗哨在点烟,头低着,打火机亮了两次。
他继续走。
贴禁制。
树干一个,石墩缝一个,护栏背面一个。
贴完发现树干上那个贴歪了。
歪了就歪了。
回车上。
翻地图。
隧道结构图,二号停车带。
昨天看的那个通风口。
他摸出个东西,指甲盖大。
又下车。
走过去,贴通风口盒子上。
贴完手上有灰,往裤子上抹。
开车走。
王胖子趴窗户往后看,说那灯真暗,跟要灭似的。
林辰没说话。
往东南开。
导航说距离目的地三公里多。
他没开导航,是收音机。
收音机在说天气预报。
明天晴。
路边有条死蚯蚓,干成一小圈。
下午。
军部宿舍。
陆川站那儿。
迷彩服旧的,袖口磨毛了。
手里攥个本,没皮了,露着黄纸。
看见车就跑过来。
拉门,上车,喘气。
他说林辰。
林辰等他往下说。
他没说。
过了一会儿说日志俺哥的日志能看了不。
声音紧。
眼眶红,没湿。
林辰找 U 盘。
包里翻半天,在夹层里。
插上。
屏幕跳出照片。
37 页。
陆明的字。
潦草。
有两块墨点子。
陆川盯着屏幕。
没动。
手攥本子,指节白了,纸捏出褶。
很久。
他抬头。
喉咙动一下。
他说俺就知道。
然后脸转向车窗。
他说这车空调开太大了。
车窗开着。
风往里灌。
林辰说嗯。
说他早查到李家猫腻了。
陆川点头。
掏手机打电话。
说老张,报到那天调仨巡逻小队,守后山旧训练场。半山腰那片。
挂了。
捏手机站那儿。
说俺刚才是不是说报到那天报到下周三。
林辰看他。
他说那就下周三。
把手机揣兜里。
秦山教授从拐角过来。
背旧包,手里夹烟,烟屁股快烧手了。
他没过来,递个眼神。
秦山教授吐口烟。
看烟飘。
他说后山旧靶场有个废弃地下掩体。十年前军部藏物资的。入口水泥封了,撬棍能打通。
烟摁灭石头上。
灰掉下来。
他说视野差,适合设伏。能藏人。
林辰点头。
秦山教授拍他肩膀。
转身走。
脚步沉。
走几步回头说别走漏风声。
林辰想说话,他已经转回去了。
晚上。
天黑透了。
王胖子拎充电器和包子,进门瘫沙发,咬一口包子。
他说这包子真难吃。菜比肉多。
嚼两下。
又咬一口。
苏沐雪坐桌前,电脑亮着。
屏幕上是李山今天的 —— 隧道仨多小时,下午三点多走的,没留东西。
她没抬头。
她说难吃你还吃。
他说饿了。
林辰靠沙发上看地图。
旧靶场半山腰,周围松树,一条一米五宽的路。
夜里。
几点?八九点?
指尖又麻。
他站阳台。
夜风凉,缩脖子。
远处李家别墅亮灯。
三楼最亮,有人晃。
马路对面,影的车还在。
没拿探测器,靠车窗上,手里短刀,转来转去。
转一会儿停。
停一会儿转。
麻散了。
他转身。
手机震。
苏沐雪发的:李山来了。楼下。黑唐装。
他贴门上。
屏气。
心跳轻。
走廊脚步。
沉。
他摸屏蔽器,按开关,放鞋柜上。
壳凉,硌手。
气压最低。
呼吸浅。
脚步停。
停了。
又往这边走。
他凑猫眼上。
等。
李山走过去。
唐装,袖口毛边。
没停。
没转头。
走过去时抬手挠脖子。
很久。
脚步没了。
他松口气。
敲苏沐雪门。
门开。
她手还攥屏蔽器,指节白。
他说走了。
王胖子探出头说走了?
他点头。
叫俩人到自己房间,摊地图。
他说明天上午去后山旧靶场踩点,布禁制。
指尖点旧掩体。
他说报到当天走隧道旁小路,引他们追出来,诱进后山。
王胖子拍手说妥了。
苏沐雪看地图,指尖划窄路。
她说俺来布屏蔽器,切通讯。
他点头。
窗外黑。
酒店灯一盏盏亮。
有一盏闪,可能坏了。
他站阳台。
后山那边,松树黑压压一片。
手摸兜里 U 盘。
楼下猫叫。
一声。
没了。
他等。
没再叫。
回屋时脚趾磕门框上。
疼。
低头看,没破。
走廊尽头,应急灯绿莹莹,一直闪。
他站那儿看。
不知道看什么。
后来想起来,刚才站阳台是想抽烟。
他没有烟。
他想起有一次,陆明说想戒烟。
戒了三天。
第四天抽了两包。
陆明死了。
他站那儿又看了一会儿灯。
灯还在闪。
回屋躺下。
睡不着。
听隔壁王胖子打呼噜,一声一声的。
后来睡着了。
梦见什么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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